第45章 标榜正义的恶犬(1/1)

    第四十五章

    对与错,是与非,光明和黑暗的界限是什么?

    保护与伤害,控制与放纵是否真的全然对立?

    谁赋予判断的权力?

    谁掌握生杀的标准?

    谁又能给出完全正确的答案?

    柏泽不知道。

    ……

    巨大的庄园里,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迈向导扫视过他的精神海后,突然就欣喜若狂地笑起来,一直笑到声嘶力竭,泪流满面,鹰爪般干枯的手上满是皴裂,紧紧抓着尚且年幼的他。

    “你是天生的管控者!”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老向导近乎疯狂地对他喊,“你有着宁和的精神海!你能承受更大的精神风暴!你不会那么快疯掉!”

    柏泽抱着年幼的豹子,安静地偏头打量他。

    从此他被带离充满鲜花与糖果的温室,身边不再是围着他转的仆从执事,而是训练有素的哨兵与向导,他们近乎怜悯地看着他,给他穿上相同制式的小件黑色军装,仿佛给一条小狗戴上合适的枷锁。

    一条以为世界非黑即白,自己站在绝对正确一方的狗。

    结果却只是一条养大了可以保护主人的恶犬。

    是的,标榜正义的恶犬。

    ……

    昏暗无光的单间监牢里,他被第一次被引导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切断哨兵和精神体的联系。

    那是一个被抓捕的失控者,被注射大量镇定剂之后恢复了短暂的理智,精神体是一只食猿雕。

    柏泽把那只遍体鳞伤的鹰囚进自己的精神海。

    花豹撕咬它脖颈的瞬间,那个哨兵闭着眼睛发出极度痛苦的嘶吼,脸上龟裂出交错血痕。

    年幼的柏泽略有些瑟缩,花豹微微松开了嘴,精神海泛起小小的波澜。

    “不要害怕,也不需要同情。”

    “这个失控者发狂杀了二十个人,”负责疏导他的向导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地继续说着,“他甚至把自己普通人种的父亲吃到剩下半截。”

    “用他父亲身体里扯出来的肠子勒死了他的向导母亲。”

    “这是个恶魔。”

    “他应该消失。”

    于是花豹在主人的授意下猛地扑上前,尖锐的獠牙彻底刺穿食猿雕的身体。

    ……

    他是对的,他是在消灭恶魔。

    他是绝对正义的管控者,负责处理那些威胁大家安全的危险。

    他将用自己的生命扞卫哨向人种与普通人种共存的这一个世界。

    ……

    “这次不需要杀死对方的精神体,你只要稍微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可以了。”新的引导者说着,将他带到一张束缚床前。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向导,精神体是一只温顺的山羊。

    稍微长大了些的柏泽有些疑惑,他转过头问对方:“这也是失控者吗?”

    引导者沉默了一会,轻声说:“……算是的。”

    于是精神海里,花豹生生咬下山羊精神体的两只耳朵。

    惨叫声中,他释放出对方残缺的精神体,早有准备的医生和催眠师迅速围上病床。

    他被带离那个房间。

    ……

    失控者的定义似乎难以捉摸。

    需要他处理的,有癫狂的壮年哨兵,也有沉默的温和向导,有人衣衫褴褛,有人浑身浴血,也有人衣冠楚楚,有人神态平静。年纪有大有小,上到年迈的老人,下到咿呀学语的婴孩。

    “他们都是,或者都有可能成为失控者。”

    “不要犹豫了,需要处理的还有很多。”

    ……

    特殊管控者不止他一个,他只是其中年龄最小的。

    但却也是手法最残忍,最干脆利落的。

    对于魔鬼,为什么要怀有仁慈呢?

    柏泽理所当然地想。

    他的引导者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曾询问这些人的去向,得到的回复都是一致的退休了。

    可是才工作了两年,这么年轻就可以退休了吗?

    “精神压力过大,总是要提早休息的。”新提拔上来的向导是这样对他解释的。

    ……

    他是从哪里开始发现不对的呢?

    大概是在进行处理的监牢外,看见另一位特殊管控者疯狂自残的时候吧。

    那位强大的哨兵在自己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他摇摇欲坠地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满脸是泪,却笑着对柏泽说:“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刽子手。”

    他猛地发出怒吼:“被欺骗着伤害同类的刽子手!”

    然后瞬间拔枪饮弹自尽。

    怀疑的种子从此种下。

    蛛丝马迹开始渐渐串联出事实的真相。

    哪有那么多真正的失控者,大部分不过是在利欲权势的逼迫下,被强行安上失控的名头,然后送来给他们处理罢了。

    他肩负着责任,却也手拿着屠刀。

    他的手上,花豹的獠牙上,沾染着恶魔,也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

    他只是一条狗,被牵着游荡在亮与暗的边界。

    ……

    柏泽开始消极对待工作,整个人变得颓废厌世。

    他几乎夜夜无法安眠,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惨叫与悲鸣,原本宁静的精神海满是惊涛骇浪。

    他小小年纪就有了极重的烟瘾。

    他无法再无条件服从指令,他最终选择逃避,用自己生来便拥有的权势地位威逼管控部门让他离开,从此更改姓名,开始自我放逐。

    ……

    他当一条随波逐流的咸鱼就好了。

    柏泽如是想。

    结果就遇见了景赢,无意识地诱捕了他的精神体,从此生出这么多后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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