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虐心be)(1/1)

    雪融三月,崇琼国国主病重,薨前立下遗诏,口花花了大半篇幅,中心思想就一个:定远将军及其卫家军一日不除蛮夷,便一日不得踏入皇城一步。

    三月中旬,锦衣卫快马加鞭将诏旨送至西北,定远将军领命,底下将士无一不痛斥老国主没良心。

    五月初,太子继承帝位,安乐候遵帝旨,上朝辅佐幼帝,花天酒地蓦地变成两袖清风。

    “阿琛,近几月来可好?本王甚是想你。”

    安乐候想了想,刷刷涂掉,哪有和爱人写信自称“本王”的?

    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写下:“阿琛,我好想你,等你将这夷子除了,咱们便辞官吧?”

    接下来该写什么呢?这可苦了安乐候,他暗恼,怎的这时将哄姑娘的那些把戏都忘了呢?

    唉,不过也是,他家将军可不是什么柔情蜜意的姑娘,若是给他写情诗,多半还会以为在给他下请战书呢。

    安乐候愁眉苦脸,才拧巴的写下:“我带你隐居山林,过神仙羡的好日子。”

    又涂掉,隐居山林什么的太不切实际了,就算将军能接受,他也不愿受那罪。

    “我们买座院子,就在皇城脚下,到时候你想来看看小晏也很容易。”小晏,就是那幼帝。

    勤勤恳恳写了有一个多时辰,方才满意。

    装进竹筒,再在里面塞进庭院里初绽的花,方才系上了红丝绳。

    唤了门口的侍卫进来,轻声道:“亲手交给他。”

    “是!”侍卫抱拳。

    “对了,务必让他写封回信。”安乐候漂亮的眼睛里是他也不易察觉的爱意。

    侍卫又应了声,接过竹筒便躬身出去了。

    “唉......”安乐候望向窗边,轻叹,将军啊将军,你莫不是连我的心都一并拐到西北去了?

    圆月高挂,安乐候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文人骚客总喜欢以明月为期,以落叶为愁了。

    此时,与京城隔了万重山的西北——

    “杀——!!”

    高大挺拔的将军骑在红鬓马上,怒瞪着一双铜目,矫健的双腿一夹马腹,冲锋陷阵。

    “将军——!!”副将焦急,在后头喊他:“将军莫要冲动!兴许是蛮夷在调虎离山!安乐候或许没事呢?!?”

    而此时醉心沙场的卫将军哪能听见他的嘶吼?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他的爱人被杀害了,替他报仇,杀了这群渣滓。

    将军闯进敌方阵营,一向讲究合作的他竟是首个破了自己的例。

    蛮夷们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刀就往汉军身上砍。

    天微微晓亮,将军的盔甲上已布满了斑驳剑横,到最后马匹都跑断了气,卫将军干脆从马上下来,面对面与蛮夷硬拼。

    副将在后头营地大怒:“都好好的坐在这里干什么?!上阵啊!来军营是准备让敌人伺候你们吗?啊?!”

    没人说话,卫家军已经被老国主遣派得差不多,留下来的这帮人不过原来的三成。更遑论还有派来攒功的少爷兵了。

    “你...你们!”副将气急,他如今身患重伤不便出战,却没想到这帮少爷兵居然...居然......!!

    “卫将军想去,便让他去吧,你我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高坐上的李将军淡淡发言,他不爽卫琛很久了,若能借此除掉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副将气红了眼,却又不能反驳,毕竟是他们将军先乱了阵型的。

    “杀...杀了你们...咳咳...这帮狗娘养的...咳!”

    再宽阔的肩膀,再铁石心肠的性格,被人群起而攻之,也终会塌陷。

    将军双手难敌四拳,防不胜防就被人阴了一招。

    他晃晃悠悠的倒下了,仿佛还在眷恋这一片他亲手打下的山河,伴着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虎首蛇身剑不堪重负的从他手中滑落,“哐当”,斑驳铁锈的剑坠地,似乎敲响了来自黑夜的钟声。

    身边的蛮夷像见到肉的蛆一样攀附上来,刀剑在他健壮的身躯上乱舞。

    我要死了吗...不!老天爷啊!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没...还没见到他呢......

    可上天从不眷顾他,甚至上天在嘲弄他。

    不知是谁劣质的长矛刺破了他的咽喉。

    真好......居然感觉不到疼。

    世界在他眼里颠倒,刀剑碰撞成了虚影。

    这样也好…也好啊,阂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稀里糊涂的想,这样或许能与他在地府相见了吧?

    安乐候等啊等,等啊等,庭院里最后一片梅花都落下了,还是没等到卫将军的回信。

    奇怪,他已经尽量用大白话表达了,将军还能看不懂?

    “崇乐叔叔崇乐叔叔!”已经到他胸口的大团子飞扑过来,“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他问。

    “是柳公公啦,你快点去吧!”幼帝回答。

    安乐候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果然话本子里说的都是假的,哪有男人顾家到连仗都不打了呢?虽然心里十分清楚,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些小失望。

    安乐候在主厅见到了柳公公,以为又是老国主的什么旨意,刚要下跪,却被人一把拉起。

    “老奴是来替定远将军传话的,侯爷不必拘谨。”

    “公公请说。”安乐候掩饰不住欢喜,将军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定远将军沙场败北,擅闯敌营,犯了主帅之大忌,理应重罚,但其已尸埋战场,便既往不咎,念其以往功勋,特追封为——”

    “咔喇——”手中的玉佩被他捏碎。

    “滚。”这老东西准在胡说,将军不会有事,谁死他都不可能死。

    柳公公竖起了两道细眉,尖声道:“安乐候何时如此不知礼数了?!”

    崇乐面色阴鸷:“将军不会死。”

    柳公公呵了一声:“安乐候不信?定远将军……啊不,定远候可是因为您才死的呀。”

    见安乐候不语,他便自顾自道:“侯爷还记得您那个胞弟么?他没死,两年前给蛮夷当军师去了,安乐候您也知道他与您长相极为相似吧?”

    安乐候没回话,他沉默的听着,蛇纹金丝绸的衣袖被他掐出了指痕,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沙场上您胞弟与蛮夷将领起了争执,蛮夷争不过,便一刀了结了他,刚巧这一幕就被将军看到了。侯爷也知道卫将军是个急性子,后面嘛…老奴也不敢妄自多言。”

    “......吾已知晓。”半盏茶功夫过去,久到柳公公都心生尴尬,安乐候才不咸不淡道。

    柳公公狐疑的看他一眼,这两人龙阳之好搞得满城皆知,就连三岁的萝卜头都会唱关于他们的曲儿,怎的这安乐候就失态了那么一小会儿,转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这也是他不管不着的事,微一福身。

    “那老奴就先回宫了,劳烦侯爷一会儿将陛下送回宫中。”

    “柳公公慢走,本王近日身体抱恙,便不送客了。”

    目送着柳公公离去,他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向身侧的梅树,瑟瑟的嫩叶落下,他纤细白皙的手也破了几道口子。

    他不信。他的阿琛才不会死,他说过会平平安安打完仗回来的,他说过会披上红盖头给他当夫人的,而且,而且他还没有给他写回信呢。

    他不会死,所以他要亲自去西北看看。

    后来,听说皇城脚下来了个西北归来的疯子,听见有人批判定远将军在蛮夷之战中的冲动时,便会冲上去与那人拼命。

    百姓报官,无果。有人说这疯子背后有靠山,时间久了,人们也对这疯子敬而远之了。

    再后来,皇城脚下的疯子不知什么时候死了,幼帝成了老国主,定远将军也逐渐被人所淡忘。

    不知后世路过此处的人,会不会有幸听见这凄切的故事,若是听见了,又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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