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阿猫阿虫(3/3)

    “还有吗?”

    “星牙说那不是他做的。我相信他。”

    他低下头,“我知道,虐杀昆虫的行为本身也是不对的。但这并不能成为星牙可以被污蔑的理由。他做的错事自然要该他承担,我这个哥哥也会负起没有好好引导他的责任。但不是他做的,那就不能算到他头上。他并没有受委屈的义务。”

    女人勾了勾嘴角,放下手中的事务,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脑袋。

    “良朔,真相并不重要。”

    谭良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到那一如既往温良的笑。

    “这很重要。”少年那开始显露的喉结动了动。

    女人摇了摇头。

    “良朔,你这样,将来是会活得很累的。”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是星牙做的,还是弗格做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和怎么处理这个结果。

    “那两只猫可是很宝贵的,它们代表着我们与另一个利益集团之间的友好。现在它们没了,我们在送礼人的面前自然就失了礼。

    “这件事向弗格的父母反应,有好处吗?”她自问自答,“没有。这毫无疑问是会伤及我们两家关系的做法。”

    “但这件事抱怨给那从没在意过自家儿子、并且单纯因为利益和我们交集的胡家,那可就不一样了。”

    她看着儿子因为自己的话瞪大眼睛,一双眼里有震惊、不甘、怀疑,还有无奈。

    女人捏了捏儿子的脸颊,眼波温柔,“良朔,你得学着做一个坏人才行。”

    谭良朔还欲说什么,双唇却被母亲用食指抵住。

    “等你掌握主导权的时候,再来发表你的理论吧。不过等那时候,你也会选择这个做法了。”

    女人轻轻的叹息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朔,你得多经历几次这样的无奈甚至绝望。这是你成为大人、成为能担家主之任的人的必经之路。”

    她勾起一抹笑,将手收回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纤纤玉指搭着端庄秀丽的脸,好似一幅闲适美人的肖像画,她眼神随意搁在某处,自言自语,“得找胡家要点什么来补偿呢?”

    胡星牙乖乖地坐在小椅子上,离开时留给他的布丁还留了大半,他小勺小勺地采撷,小口小口地抿进嘴里,好像吃的是什么再得不了的绝世珍宝。

    他见谭良朔回来了,露出开心的笑,舀起一大勺布丁递到谭良朔嘴边,“哥哥吃。”

    来谭家两年多,他的失语症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同谭良朔说话时配合着他那雀跃的语气,倒显得还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谭良朔让自己从方才情绪的低谷中调整过来,费力地把嘴角往上扯了几度,摇了摇头,“哥哥不吃。”

    “哥哥吃。”胡星牙的脸颊执着地鼓起。

    谭良朔无奈,将那勺子含在嘴里,将混着弟弟口水的甜味吞入腹中。

    胡星牙总算满意了,复又露出了一个笑来。

    被这个笑感染的谭良朔,却没能因此牵动面部的阴郁。

    他低垂泛红的眼眸。

    “星牙,对不起。”

    胡星牙歪了歪头。

    “哥哥没能为你讨回公道。”

    他感到一双稚嫩的手臂将他抱住。

    那是他自记事后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哭泣。

    不能守护重要之人的无力,和那没能守护之人对他的主动宽慰,还有这个人怀抱的温暖、搏动的心跳,让谭良朔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他抹了抹眼泪,不愿被弟弟看到脆弱的一面。他还得坚强下去,如果往后他不想再这样让弟弟受委屈的话,他就得坚强下去。

    那之后胡星牙改掉了虐杀昆虫的毛病。

    但谭良朔不知道的是,让他摆脱那坏毛病的,是他养成了偷自己哥哥东西的新习惯。

    右手里是两片阿普唑仑,左手里是一瓶白兰地。

    胡星牙认为这些应该足够让他在因事情脱轨的烦扰中入睡。

    正要吞下那两片白东西,手机却突兀地响起。

    是谭良曦。胡星牙如今看到这个名字就下意识地焦虑。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依然开朗,和这边低气压的胡星牙全然不同。

    “星牙哥,你跟医院里躺着的那个是不是有过节啊?”

    莫名其妙。

    “你都查出来了,又何必向我验证。”

    “所以才第一个拿他开刀啊。不过就战略来看,第一个拿他开刀也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为星牙哥这悲伤的过去感到抱歉。”谭良曦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为此我认为我更有为你支付安抚金的必要了。”

    “我不要钱。”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我哥酒量怎么一直没长进啊?”

    胡星牙紧促眉头。

    “人我放中厅的沙发上了。”

    胡星牙的眉头舒展开,整个人陷入猝不及防的惊诧之中,想起今天上午谭良曦对自己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星牙哥,安抚金拿了就消停点,别再惹事了。”

    那边顿了顿,“虽然我觉得你也不会就此停手。”

    谭良曦只怕他还没懂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我什么都给你备好了,劳烦星牙哥发挥下你变态的行事逻辑,让我哥知道你对他到底是哪种喜欢。”

    根本不管他的回应,电话挂了,却又响起,胡星牙接通,还是方才的声音。

    “我忘了说了!我怕太过了被我哥打,往后我哥清醒的时候怎样随你,但今天保险起见你必须做下面那个,你要是敢动我哥前列腺我就敢动你颈动脉!”

    这下挂了的电话再没响起。

    胡星牙愣了会儿神,把那两片东西放回药瓶里,打开白兰地灌下一整瓶,一瓶尚不够,他又打开两瓶烈酒,将它们倒入马桶中,空酒瓶被他东倒西歪地放在卧室桌子上。

    他将嘴角溢出来的酒擦干净,而后下楼往中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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