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命运(1/1)

    姜周给沈乔西整理好，已经11点多了。

    外面静得像一潭水，冷白的月光如一张柔软的网，挤过窗帘洒进来，间或传来一阵树叶吹拂的婆娑声。

    姜周揉了揉脖子，准备离开，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田螺姑娘。

    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姜周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就这样悄悄地走掉，明天沈乔西起来，稍微留意一下，都会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秘密。

    要是看到自己又不在，指不定会怎么胡思乱想从而陷进恐慌。

    不在意这话，他也想在沈乔西睁开眼之后就当着他的面说。

    突然间，姜周又想到第一次跟沈乔西表白的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一晚上没有睡着。

    也是像今天一样安谧的夜，他听了一晚上的汽车开出车库时的提示音。

    他想起了自己有限的人生中几个失眠的夜晚，一些不着边际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有一些已经在黑夜里隐匿着已经落灰的经年过往。

    他想，如果他现在回去，也会是这样的情况，睁着眼睛到天亮，也不能在想得难受的时候，提前去学校见他想见的人。

    也罢，反正回去也睡不着，那就守着他好了。

    至少让他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自己，让他知晓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时，给他妥帖的安全感和巨大的勇气。

    姜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空调的凉意已经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暑气吹得消失殆尽。

    蹑手蹑脚把椅子搬到了床边，坐下。

    沈乔西还在睡，脸上的红晕消了些，姜周把遮住他额头的刘海扒到一边，弯若新月的眉毛泛着柔软的涟漪，长而微卷的睫毛平铺着。偶尔发出几声不自知的呓语。

    “沈乔西，今天我看着你，你可一定要做个好梦啊，最好梦到我。”

    姜周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是后来，他看沈乔西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脑子也像是塞了棉花一样，轻而易举的坠入了深夜的牢笼。

    中间姜周起了一次，看了看沈乔西有些发干的嘴唇，给他倒了杯水。

    沈乔西喝水的时候，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姜周以为他清醒了，谁知道他摸了摸姜周的脸，嘀咕了句：你是假的。

    然后软绵绵给了他一巴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姜周拍了他屁股一下，手感不错，原谅你了。

    早晨沈乔西醒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头有些疼。

    他侧着身子思考了半天，昨天发生什么了？

    自己去和姜周参加纪之凡的生日会，然后自己有些不舒服，和姜周提前回来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记不清了。

    那我自己怎么回来的？

    沈乔西一激灵翻过身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一眼看到了另一边坐在椅子上趴着睡觉的姜周。

    早晨的阳光有种安静的清亮感，不烈，淡淡的透过窗帘笼罩着。

    趴着的男生，头发有些凌乱，下眼睑也有浅浅的青色，像是没有睡好一样。

    沈乔西觉得自己真的醒了吗？不然为什么姜周会在他的房间出现。

    沈乔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自己，又戳了一下姜周，确定一下，是真的。

    然后他的脸上开始跳跃着狂喜。

    但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不对劲，被换成了睡衣，他心漏掉一拍。

    掀起自己的睡裤，看了看，自己的内裤也被换了。

    他知道了？他昨晚看到了吗？沈乔西手打在床上发出一点声音。

    姜周揉了揉眼睛，醒了。看到一脸难以置信又有点悲伤的沈乔西。

    敛了敛眉眼，挂上惯常的笑意。

    “早上好，沈乔西。”姜周直起腰，跟他打招呼。

    沈乔西把腿曲起来，两只手抱着，下巴垫着膝盖，偏头看他：“姜周，你看到了？那个我说要给你看的东西。”

    “是的，看到了。”

    他的语气让沈乔西听不到情绪。沈乔西有些慌了，声音有些发抖。

    “那…那你会嫌弃吗，会在意这个吗？”

    问出口的时候，沈乔西好像看到了悬在他脖子上的剑芒，仿佛只要姜周只要流露出一个字的厌弃，他就能立马崩溃。

    姜周坐到了床上，抱着他有些消瘦的背：“沈乔西，你笨不笨的？我要是嫌弃，为什么现在会在这？”

    沈乔西抬起眼皮看他，似乎也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就是怕你醒来像现在这样乱想，我才没有离开。”姜周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我昨晚说了，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姜周下巴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没有人会嫌弃一朵花的盛开，我不知道你以前接受到了什么恶意，或者这些恶意让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导致你这么小心翼翼，不敢跟我说这件事。但是，宝宝，我希望你记住，所有能给你带来苦难的人，除了你自己，我谁不在意，他们给你一分凉薄，我可以补你百般爱意。你是特别的，但这不是你的缺陷，更不是你的伤疤，它是你的命运，从现在开始也成为我的命运。”

    姜周说得缓慢但是坚定，把昨天那些沈乔西没有听到的，再一一转述给他。

    沈乔西抬起头，脸上布满眼泪，心脏剧烈的震动着。

    他不嫌弃，也不在意。

    他说这不是他的缺陷而是他的命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之前的所有人都跟他说，你的身体是畸形的，是有缺陷的。

    包括他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好像他们说一句这是你的命运，就要因为骨肉亲情的牵扯，而需要被迫帮他一起承担一样。

    只有他们说这是缺陷，这是畸形，才可以全身而退，让沈乔西自己承担，因为这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所以沈乔西即使真的觉得这是他的命运，他也想多一个人跟他一起承担。毕竟自己走的真是太累太累了。

    但是没有，从来没有，久而久之，他也就默认了，这就是缺陷。

    他自己知道就好，他自己承受就好。

    但是他遇到了姜周。

    一个吊儿郎当却认真的男孩，一个也许受过伤害却野蛮生长的男孩。

    他跟自己说，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

    至亲父母都没有给的承诺，没有做到的事。

    这个男孩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口。但是沈乔西相信他肯定也做得到。

    那些自己曾经以为讳莫如深的过往，避如蛇蝎的缺憾，都轻飘飘地变成了他口里的一朵花开的过程。

    这个命运即使过不去，也终不是自己一个人承担。

    沈乔西你真的很幸运。

    姜周看他哭的发红的双眼，抬手心疼的摸了摸。

    沈乔西像猫一样，一边哭，一边舔他的手心。

    姜周知道，这是在表达信任和开心。

    沈乔西握住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擦了一把眼泪，反手抱住他的腰叫他的名字：“姜周。”

    “恩？”

    “我们做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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