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玩物(1/3)
穿过错落的楼台与屋檐,翻上高墙,黑衣人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走入一栋两层的楼阁之中。这里是位于泉州城内的一处驿站,驿站里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战争爆发之后来不及出城,不得不被困在城中的旅客。
黑衣人走进角落,迅速地脱下身上的黑衣,换上一身朴素低调的衣衫,唯有一头及肩的暗红色头发显得有些扎眼,他随手捡起一顶斗笠戴在头上,转身走了出去。
他全程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缓步走上二楼,来到一扇上了锁的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金丝,伸进锁里来回扳动,不一会儿工夫,便听到啪地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蹑手蹑脚地推门进了屋,一眼瞥见一个人蜷缩着躺在角落里,那人长发如雪,眉目清隽,脸色却苍白得不像话。他走上前,轻轻摇晃对方的肩膀,低声道:“司衡真人,醒醒!”
皇甫轲幽幽转醒,浑浊的双眸渐渐恢复了焦距。
“这是哪儿……”皇甫轲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茫然四顾,最终视线落在了面前之人的脸上。此人脸上戴着一张昆仑奴面具,看不清真实的面容,然而浑身上下的气质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司衡真人不记得我了吗?”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触目惊心的脸。皇甫轲暗自一惊,那张脸上爬满了横七竖八的暗紫色血痕,就好像被鞭子抽打过一样,又像一条条百足虫,东一条西一条地横在他的脸上。唯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然清澈如许。
“闻辛!?”皇甫轲又惊又喜地抓住他的手,“你还活着!?”
闻辛苦笑着点点头。皇甫轲又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闻辛低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司衡真人,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背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想走?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紧接着,一个黑影破门而入冲上前来,掐住闻辛的脖子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玄鹤……!你放手!”闻辛拼命挣扎起来,与此同时,他脸上的那一道道丑陋的疤痕也开始从脸向全身蔓延。闻辛痛苦地浑身颤抖,手脚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
玄鹤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冷笑道:“看吧,强行将谢问身上的蛊毒转移到自己身上,就是这样的后果。你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就可以随意作践自己的身体了吗?你这是在找死!”
闻辛喘着气,咬牙切齿地道:“我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当初你若是一掌打死了我,怎会有今日?你有种就立刻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称心如意!”
“贱人!”玄鹤怒不可遏,一耳光扇过去,桌椅乒铃乓啷地顺势倒下,闻辛嘴角溢血,伏在地上抽搐挣扎,玄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强制按捺下心头怒火道:“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我留你一条命在,不过是想知道,如你这般受尽万蛊噬心之苦,却还在苟延残喘的人,到底图的是什么?为了复仇?还是……为了那个男人?”
闻辛不屑一顾地一笑:“知道了又怎样,似你这般无情无心之人,是一辈子都不会懂的……”
(玄鹤,你没有心,也没有情,你不会懂的。)
恍惚间,白鹤那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神仿佛再一次浮现在眼前,玄鹤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住口!”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一般,扑到闻辛身上,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师尊!不要!”皇甫轲冲了过来,紧紧抱住玄鹤的腰,“闻辛这是故意在激您,您若杀了他,就称了他的心意!”
玄鹤一听这话,才倏地停了手。闻辛此时已蛊毒发作,又被揍得不成人形,只能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皇甫轲见玄鹤住了手,连忙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针,眼疾手快地扎入闻辛身上几处大穴,断其脉络,止住蛊毒的继续扩散和蔓延。暗紫色的蛊毒就像偃旗息鼓的猛兽一样,一点点地往回收缩,直至完全褪回到闻辛的脸上,却始终不曾消失。
“没用的。”玄鹤在一旁低声道,“他体内有不止一种蛊毒,是除不尽的。”
皇甫轲不解地抬头:“师尊,您和闻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中了百鬼噬心掌和傀儡虫,自知命不久矣,便想着在临死前与我拼个同归于尽。”玄鹤低头看着闻辛陷入昏迷的脸,“他偷偷地跟在我身边,想要行刺我,可惜,他失败了。就在他快要断气之时,我忽然心血来潮,往他的体内植入了新的蛊虫。你猜后来怎样?”
皇甫轲暗自一惊,他看着闻辛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猜测。
“难道……他把蛊毒给吸收了?”
“不错。”玄鹤昏暗的眼眸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当时我也很惊讶,没想到他的意志力和体质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于是我便突发奇想,如果不断地往他的身体中植入新的蛊虫,久而久之,他是不是就会变得百毒不侵。”
“所以,闻辛的脸……就是不断吸收蛊毒的结果?”皇甫轲听到此处,早已是不寒而栗,他倏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师尊,闻辛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您如此折磨他,除了让他生不如死,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玄鹤不屑一顾地笑了,“他是个有趣的玩物,这个理由足够了么……”
皇甫轲呆滞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玄鹤,一时哑口无言。
玄鹤低低地笑了:“说实话,起初我的确没把这小子放在眼里。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昏迷时就像个傀儡一样任我摆布。可一旦清醒,即便被蛊毒折磨得生不如死,也拼着一口气与我拼命。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一直活到现在。”
“可是在战场上,我从未见过您将他带在身边……”
“那只是因为我舍不得他这个玩物而已。况且我留他在身边,就是为了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杀了我。他活着还能给我带来一丝丝愉悦,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皇甫轲听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痛,颤声道:“师尊,难道在您眼里,世间的一切都是可以任由您随心所欲操控的玩物么?”
“也许吧。”玄鹤戏谑地笑了,缓步走到皇甫轲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除了你和白鹤。”他顿了一顿,语气尽量放温柔下来,安抚似的说道,“轲儿,过去的一切,为师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为师再也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只需要乖乖待在为师的身边,哪儿也不要去,好不好?”
皇甫轲一步步后退,颤抖着摇头:“不,师尊,我不能……”
玄鹤板起脸:“还是说,你想闻辛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
皇甫轲低下头去,半晌不语,眼神渐渐失去了光芒。
翌日,风和日丽,赣江上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一艘轻舟从江水上驶过,谢琞立在船头,望着波涛滚滚的江水,一时间思绪起伏。
“公子。您真的要去江州吗?”从方才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林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如今江州已经落入叛军手中,城中戒备一定加倍森严。您贵为千金之躯,实在不必亲自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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