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1)

    17.

    他们勉强算是和谐的同居生活跌跌撞撞地展开了。每天早晨六点半图兰都会准时起床,在七点前准备好两份丰盛的早点放在餐桌上,遗憾的是十点之前艾尔德都不会起床的,而到了那个点,热腾腾的浓汤往往已经冷透成了粘稠不可名状的糊状物。后来图兰就把艾尔德的那份改成可以冷食的餐点,尽管艾尔德往往把它们和午饭一起囫囵解决,他还是每天照做不误。再后来艾尔德出任务时甚至可以享受精致又美味的便携食品,他对此非常满意,再也没有买过木屑口味的星海鱼干。

    是的,艾尔德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又可以出任务还贷款了,按道理说图兰已经完全可以离开了,但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这件事——图兰做饭,收拾家务,艾尔德提供免费的住所,这很完美,不是吗?图兰甚至把杰尔那里的租住的小单间退掉,所有行李一股脑运进了艾尔德的小别墅里。

    一起住久了,艾尔德浑身的臭毛病就像阳光下的死老鼠一样藏不住了。作为整个废矿区的“梦中情虫”,他显然很愧对这个称号,图兰敢说如果那些雌性们知道艾尔德私下的样子,至少一半的虫会幻想破灭。艾尔德从不早起,经常熬夜,总是在午饭点顶着个龙卷风肆虐后的炫酷发型睡眼朦胧地从楼上下来,他也很讨厌整理家务,沙发上永远堆满乱七八糟的玩意,干净的衣服和脏的衣服胡乱丢在一起(反正最后都是要扔进洗衣机的放哪里有什么区别,艾尔德振振有词地说。),鞋子横七竖八在玄关躺着。他自己则泰然自若地躺在杂物堆上,玩着个人终端上的小游戏,一边快乐地喝着罐装预调酒。

    “我真是不知道您怎么从军校那些内务相关的课程毕业的。”图兰无奈地看着又乱成一团的客厅。

    哦,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从来没有上过那些狗屎吗?艾尔德想着,含含糊糊地编了几句话搪塞过去,挪开屁股让图兰收拾。图兰就像地球上每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老妈一样,尽管会抱怨自己的倒霉儿子多么邋遢,最终还是会替他全部收拾干净,况且他抱怨都很少,顶多提醒一下艾尔德最好在门外就把战靴上的泥巴清理干净否则干了会掉一地的泥屑。

    他的勤劳甚至让懒惰至极的艾尔德都感到羞愧,不得不努力勤劳起来,成功把起床时间提前到九点,甚至难能可贵地学会了衣物分类,替图兰减轻了负担。

    一个普通不过的夏日夜晚,三轮紫罗兰色的赫日格(大约是这颗星球的卫星,艾尔德习惯叫它们“三个紫月亮”)悬在黑色的天空里,淡白色的清辉遮住了夜空中繁密的星光。图兰坐在沙发上盘算着这个月的收入,他还是很想为艾尔德买一份礼物,家务机器显然不需要了毕竟他自己可以做的比机器更好,但是又要买什么比较好呢?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艾尔德缺什么东西。

    浴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艾尔德一边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金发一边走了出来。图兰闻声抬头望去,瞬时瞪大了眼:艾尔德不知抽什么风把他满下巴的胡子全部剃掉了,没有乱糟糟胡须的遮挡,S级虫族那张近乎完美的脸狠狠地冲击了图兰的视野。那张脸优美的轮廓恍如古代的雕刻家们用灵魂一刀刀塑造的圣像,湿漉漉的金发如柔软的丝绸垂落在白皙的额头上,透明的水滴顺着挺拔的鼻梁淌下,眼窝里则安放着两只湿漉漉的蓝色眼睛,漂亮得胜过这世间任何一种宝石。

    艾尔德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衣,胸腹上裸露的大片皮肤像晴天的雪光一样晃眼,有水滴从他的长发上滴落,顺着肌肉的沟壑渗进下腹被衣物遮挡的地方。图兰像只快死的鱼般瞪大了眼,潮红不知不觉泛上脖子,眼看着要朝脸上入侵。

    艾尔德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哦,我猜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没有谁还能认出我了吧,就把胡子剃了……你知道我很烦它们,每次睡觉我都要纠结把它们放在被子外面还是里面。”

    讲完这个冷笑话他哈哈哈自己干笑两声,三两步跨过来。自从戳穿了雌虫的身份他在图兰面前就完全放飞了自我,再也懒得扮演一个高冷不可进犯的雄虫,此时他像只大豹子般蜷缩在图兰旁边,劲瘦的腰腹隔着层薄薄的浴衣几乎贴在了图兰身上。

    图兰像只被火燎了爪子的猫,腾得跳起来躲开,艾尔德一惊,抬头茫然地看着图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我……”图兰目光游离,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整个脸涨红了:“我……有些,有些热。”他结结巴巴地说。

    “抱歉。”艾尔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冲了热水澡,浑身热得像个蒸笼。

    他主动朝沙发的边缘挪了挪,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惬意地拿过桌上的终端查看今天的新闻。随着精神的放松,瑰丽的褐色虫纹隐隐从皮下显现出来,装点了那身白皙柔韧的皮肤。

    虫纹同样安抚了紧张过度的图兰,他缓缓吐口气,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红晕和内心疯狂的念头随着时间一点点地退去了。

    “我是疯了吗?清醒点,艾尔德先生是一位雌虫。”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通常这个时间段他们会随意地聊聊天,说说各自的见闻,但是今天艾尔德忙着看新闻,而图兰满腹让他自己都尴尬的想法,更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还是图兰试着先打开话题:“艾尔德先生,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嗯?”艾尔德抬起头。

    图兰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一直想送您件礼物,感谢您对我的帮助,可是实在不知道该送您什么。”

    “不需要——该说谢谢的是我。”艾尔德说:“在霜尾屿,如果不是你帮我止血,我已经躺在玫瑰色合金棺材里了。而且你没有告发我。”

    “那不能够算,”图兰摇摇头:“您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并且不论您的身份是什么,是您在困境中给予了我莫大的帮助,所以我绝不会背叛,这是件可耻的事情。”

    “可惜不是谁都像你这样。”艾尔德叹息。

    他显然不是个没有故事的艾尔德同学,在图兰温和的眼神里,他挠了挠头发,有些苦恼地讲起往事。

    那是他刚从兰开斯特家里逃出来没多久的事,那时他还没有被生活磋磨过,是个善良正直,五讲四美的地球男青年。故事也非常老套,他在贫民窟用拳头拯救了一只被欺凌差点死去的雌虫,那只雌虫自然而然地爱上了他,要跟随他四处闯荡。

    他那时的性别意识还停留在地球时代,把男性外貌的雌虫理所当然地当做普通的朋友,兄弟,相处起来也非常随意。直到某次,他为了从黑帮手中争夺食物受了伤,在那只雌虫面前暴露了他雌性的身份。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得到来自同伴的关怀和治疗,那只雌虫愤怒至极,认为他是个可恶的骗子,居然敢以雄虫的身份招摇撞骗,享受雄虫的待遇,还欺骗了他的感情。他狠狠地殴打了艾尔德,并把他绑起来,要送去警局交给法庭审判。

    那只雌虫愤怒到扭曲的表情和恶毒的话语至今历历在目,他说,你又算什么东西,一只下贱的雌虫,竟然也敢冒充高贵的雄虫!

    艾尔德嘲讽地笑了:“有些虫族,他们对着高高在上的雄虫唯唯诺诺,恨不得贱进尘埃里,却对一样卑微的同性恶毒至极。”

    “那么,您后来……”图兰试探着问。

    “我杀了他,在他绑住我手之前,”艾尔德淡漠地说:“用刀割断了脖子,激光枪打烂了心脏,尸体丢进废弃的矿井里。杀了他后我离开了那里,四处漂泊,最后在这里定居。”

    “那之后……我就注意和所有虫族保持距离了,但还是忍不住会去出手帮那些可怜的雌虫们,唉,我可能有圣母病。”他叹口气。

    “圣母病?”图兰对这个陌生词汇感到迷茫:“那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说喜欢像个救世主一样到处发慈悲,哪怕明知做了好事也没有好报,傻逼透了。” 艾尔德随口解释说。

    “……不,我觉得您很好,”图兰轻声说:“善良,悲悯,本就是种难得的品质,而一直持有它们的您,比所有的雄虫都更高贵。”

    “很谢谢您。”他认真地看着艾尔德海一般深邃的眼睛。

    艾尔德被他的安慰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卷曲的棕色头发:“不说这个啦——家里的存粮没有了,明天一起去镇上采购吗?你可以多买些自己喜欢的食物。”

    图兰双眼弯弯:“好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