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1/1)

    “败坏门风,”

    男人尚且还记得当日,他瞧清了那些玉势后,惊怒交加,甩了宋沉烟一巴掌,沉声说出了这样的话。

    宋沉烟滚到床下来,不住地抹眼泪。

    “爹,孩儿该死。”

    宋致字知学,年轻时,治下颇严,素有威望,便是在家中,都难得能放下身段,做些父慈子孝的假象。宋沉烟怕他怕得狠,眼泪掉下便停不住了,哭得双眼红肿,涎水呛到喉咙里,打起嗝来。

    宋致把宋沉烟一把拽起。

    “疯疯癫癫,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他冷冷把宋沉烟扶好了,丢到床榻上去,“再教我看见一次这些玩意儿,我把你丢出门去,你也不必姓宋了!”

    宋沉烟胡乱收起那些玉势,又去见宋致,却见宋致反身大跨步出了门去,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从此宋致也歇了见宋沉烟的心思。那些个懒骨头看人脸色的下人,都晓得宋沉烟惹了事,也都个个噤若寒蝉的,甚而乐见其成,连带着伺候人的活计,都做得少了。

    然而宋沉烟温驯得有些过分了去,便是被那些不上心的下人懈怠了,也不哭不闹,只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里。

    不久之后,宋家设宴。

    宋沉烟作为独子,不得不盛装出席。

    宋致把他放在末位,道:“你少见人,就在此处,不必同他们往来。”

    宋沉烟没想到宋致会与他说话。

    他有些受宠若惊道:“孩儿晓得的。”

    宋致道:“怎的,最近瘦了。”

    宋沉烟慌忙低头:“睡不好。”

    宋致皱了皱眉。

    他想起前些时日,与人交谈,说起双儿的身子。说双儿自幼身怀缺陷,性欲较之旁人,来得更早也更汹涌些。体温又不似男子偏高,夜里也会因此难睡。

    他道:“过些时日,找些干净的人儿,替你暖榻。”

    宋沉烟瑟缩起来。

    “爹,孩儿不近生人。”

    “知学。”

    哪头宋致的友人,已然背着衣袖,往这头来了。

    宋致于是转头带着友人上了酒席去。

    他一向大大咧咧,向来没有顾忌宋沉烟名声的觉悟,也并不觉得宋沉烟的身子,是个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于是他身边几位交好的,俱都知晓他那不出门的儿子,是个治不好的双儿。

    只再如何猜测那双儿的模样,也是百闻不如一见。

    “知学,”宴席到了一半,友人借着酒意微醺,同宋致耳语道,“你那娇柔独子,天生的双儿,将来娶不得妻子,嫁不得人家,不是个事儿。”

    宋致想起也叹息。

    成事不足,性子过弱,病恹恹的一个累赘。

    友人道:“你我都知根知底,你也晓得我,家中妻室,俱都温柔体贴,是能容人的。不若将沉烟,放在我房中。往后是个去处,你也少个累赘。不嫁不娶,还能保全你的名声,免得满城议论,你最厌旁人嚼你舌根。”

    这倒也并非罕事。许多相互交好的人家,若是自个儿家中,有嫁娶不出的女儿双儿,便送到别个的屋里去,做个小的。那些个人家,看在与父辈交好的份儿上,不说多宠爱这嫁来的新妇,也会给足了面子,保了下半辈子的温饱。

    宋致手间酒盏一顿。

    他看向宋沉烟的方向。

    宋沉烟教人灌醉了,面上醺着桃红,两眼微眯,柔柔艳艳的一双眼睛,折起来,仿若一双柳叶,扑簌簌地,从里头飞出粼粼的春光来。

    他唇肉泛红,又似是给酒液浸润得湿透了,微嘟起时,正如唇中衔着樱桃,甜腻可人,里头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片的白牙。

    一面柔软的舌子,含了过多的酒水与甜果,软津津的带着水意,夹在唇间微微鼓动着。

    友人的神色已然沉迷了:“你也不必担心他。我定是会待他好的。”

    “不必,”

    宋致难得不耐:“偌大宋府,不至于养不起一个肩不能抗的双儿。”

    友人笑道:“可别装了……!从前你不是最爱同我们说,觉着他是个累赘。”

    宋沉烟察觉到宋致同友人打量过来的目光,有些不安地坐直了,乖娇地笑,讨好又可怜。宋致心头越发烦乱,道:“你醉了。”

    接着起身把酒盏一丢,拂袖而去。

    “沉烟,烟儿。”

    宋沉烟抬起眼睛,小声道:“文叔。”

    友人正趁着宋致离席,到宋沉烟边上去搭讪。

    险些被他这句话,酥得软去了半边身子。

    他坐近了些,同他碰杯子,道:“你爹性子不好,平日里,少不得打骂你罢。”

    “爹很好的。”

    宋沉烟温温吞吞。

    友人笑:“也是。他虽性子急些,到底良善,便是觉着累赘了,也只咬牙拖着你的。”

    宋沉烟又惊又怕,不知道友人专程过来,说这么一句话,是不是别有用意。

    又或者是宋致自己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不能当面同他说,于是托了旁人,来指点一二。

    “我……”

    宋沉烟想要起身:“我有事,先——”

    “文叔往后待你好,”友人再忍不住,捉了宋沉烟的手,细细抚慰。宋沉烟的一双手,不事粗活,白生生的几根指头,纤细柔软,若是在床笫之间,细细咂摸了,不晓得能有多少种销魂的用处。“如何,烟儿。”

    宋沉烟的身子,敏感且经不起抚慰。他手指尖又怕痒,给友人握住了,便整个人难耐地颤起来,腿拢到一处,面色更红,想把手抽回。

    然而友人趁着自己醉酒,力大无比,他再如何慌张推拒,也不能挣开去,反被友人搂进了怀里。

    宋沉烟左右四顾,却见四处都是欢声笑语,酣畅淋漓,无人顾得上他。

    他低声道:“文叔,自重。”

    声音里已然带了泣音。

    友人却不依不饶:“烟儿,你再好生想想。你爹他自然也乐意,两全的好事。不若你四处看看,你那爹,现下怎的不来救你呢?”

    宋沉烟信了,浑浑噩噩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却身子一轻,被宋致猛地从原地拉起。

    宋致回到酒席上时,就见友人纠缠宋沉烟,宋沉烟面色如霞,艳美不可方物,两眼含泪,竟是毫无反抗动作。

    他心中难得生出不喜来。

    便大步走去,把宋沉烟强行从友人怀中拉起。

    “爹。”

    宋沉烟还未回神,眼见着宋致来找他,慌忙猛扑进他的怀里。

    宋致就是再对宋沉烟不上心,都晓得宋沉烟这是给友人,趁着酒兴,强迫了。

    不知为何,见着这娇弱双儿,盈盈可怜望着自己,心中的不快竟是消散了些。

    友人悻悻道:“酒多误事,唐突了烟儿。”

    宋致冷下面色。

    他道:“我方才所言,并非玩笑。”

    友人见他神色不虞,也生出些不喜来。他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口快道:“你既是如此宝贝这个儿子,早些作甚去了。”

    宋致道:“与你又何干。”

    宋沉烟被宋致一路拉到房内去。

    “爹。”

    宋致不理睬他。

    宋沉烟急道:“爹。”

    “作甚?”宋致不耐回头。

    宋沉烟道:“爹方才同文叔,驳了面子,可是——”

    “怎么,怪爹替你出头了?”宋致道,“你想去他家里,做个艳妾。”

    “没有的事!”

    宋沉烟匆忙捉住宋致的衣袖:“若是爹不嫌弃,沉烟一辈子跟在爹的身边……”

    宋致道:“嘴甜。”便拉着他往屋里走。

    武人走路跨步大,宋沉烟跟不上步伐了,半途跌到地上,险些磕坏了腿。

    宋致冷眼看着,嗤笑道:“丢人。”

    嘴上说着,却把宋沉烟很快提起来,打横了抱在怀里。

    宋致自打亡妻故去,再少同女子行房。宋沉烟身子柔若无骨,又簌簌发颤,蜷在他怀里,似是软香温玉在怀,让宋致一时之间,有些恍神。

    他如方才在席间见到宋沉烟那般,头回细细打量起宋沉烟的模样。也不晓得是不是宋沉烟,并非真正男儿,而是双儿的缘故,他皮肉雪白,五官线条又温和,雌雄莫辨的,说不出是英气更多,还是柔媚更多。

    同他印象当中,瑟瑟缩缩,窝囊可怜的形象不同,宋沉烟软弱是软弱了些,这幅皮囊,却当真称得上是一句绝色。

    也难怪友人,竟是生出这般的色心,想同他讨了去。

    宋致于是难得生出多一分耐心,把宋沉烟搂紧些,道:“今日,吓到了?”

    宋沉烟抖抖索索:“有些。”

    宋致嗤笑:“原先不是还敢用那些器物。见了真的男人,又怕成这样?”

    宋沉烟不敢应答,宋致等了会,没等着下文,自感没趣,不言语了。

    “爹。”

    过一会,宋沉烟又轻声喊他。

    他把自己的手试探地放在宋致的衣袖上:“爹是当真想把我——送给——”

    “没有的事。”

    宋致道:“不要多想。”

    “……好。”

    宋沉烟小声道:“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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