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001-等待(1/1)

    正午的阳光特别刺眼。

    他坐在咖啡厅的一角，一边搅动着手中的冰咖啡，一边把服务生──一个女性Beta──夹在点餐单里的、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卷成小筒。

    目标人物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蜂蜜松饼。

    等一下的行程是……他瞥了瞥外头，看来短时间是不会下雨了，那麽就是，转角处那间小小的影院了吧。

    这个人的生活，过於枯燥单纯了。

    七点醒来，洗漱，八点钟，看着早安新闻吃麦片，偶尔是夹心吐司。

    有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还有花生味的，很奇妙，总是跟他自己的信息素不一样。

    吃完後，他会在院子里，往那些野花野草上浇水，并不会跟花草说话，只是轻轻揉着花瓣，好像在摸着宠物一般。

    接下来的日程，像今天是星期三，惯例就是钢琴日，目标会弹一上午的钢琴。

    他最喜欢『猫与老鼠』，每次一听到，都有股冲动，想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然後说──

    哈罗！你有一条项链，掉在了蓝色的书柜後面。

    当然，只是冲动。跟监守则，减少接触才是真理。

    有时邻居会说，那个Omega真是可怜啊，被永久标记了，却没见到他的丈夫，是跟小三跑了吧。这麽大一间房子，留着他一个人，孤独又阴沉，只能偶尔弹着音乐，假装自己的生活充实快乐。

    他在车子里挂着耳机听着，十分佩服，一段话里头，竟然可以同时参杂着怜悯、不屑和优越等等复杂的情绪。

    当然他的目标对象是不知道的，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从来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水珠沿着杯缘落下，玻璃碰撞声中，对方总算喝完了最後一口柳橙汁。他立刻站起身，不着痕迹的跟了出去。

    转过街角，目的地果然是影院。

    短短一个月内，他已经被迫来过七次了，远远超出他过去几年的总和。而这麽频繁，注定了能看的片子也就那些。目标人物却十分随兴，总是看到哪部差不多要播了，就排队买票。

    一场结束後，如果有时间，他会接着看下一场，直到夜晚来临。

    如果那天下雨，则是会选择进入反方向的书店，挑选几本书，到附设的咖啡厅找个单独座位坐着，同样消磨到差不多的时间。

    他有种感觉，对方并非真正享受时光，而是藉此来逃避什麽。

    毕竟伊莱˙詹森，想逃避的东西，可多了。

    他第一次见到目标时，还只是几张照片。

    「伊莱˙詹森，29岁，男性Omega。一年前他的丈夫，国会议员迦勒˙詹森死了，死因是吸毒过量，被伊莱发现并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多时。」

    他哦了一声，翻了翻照片，除去第一张标准笑容的大头照外，其余有的是背部特写，有的是腿部，还有肚子，无一例外，全是各种钝器造成的伤痕，有红有紫，大片弥漫着，怵目惊心。

    「这是怎麽回事？」

    亚尔曼叹了口气。「据说是詹森的杰作。」

    「他的丈夫？这件事没人知道？」

    「詹森总是避开他的脸，你看。」亚尔曼挑出一张照片，他接了过去。「没人是傻子，这时候爆出丑闻，对他没有好处……他净挑着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下手。」

    照片上，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红着眼眶，却没有流泪，眼睛无神的望着前方。

    他的脸，的确是乾净的，一丝可疑的伤痕都没有，颈子也是。难以想像遮盖住的地方，会是前几张凄惨的模样。

    「詹森是他杀的？」

    亚尔曼皱眉看着他。「他们一家现在就是想要我们查这件事……他母亲像个歇斯底里的精神病患，只会重复着她儿子有多乖巧，是个小天使，不可能吸毒──你见过31岁的小天使吗？天使会拿着高尔夫球杆打断自己老婆肋骨？」

    他嗯了一声，又拿出起诉书和其他文件。「判决结果，是吸毒过量，意外死亡，没有任何疑点……」

    「他们家平时没有其他佣人吗？詹森在书房里待了四个小时，都没人经过？还有监控呢？」

    「詹森大概是怕殴打Omega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所以佣人平时都在一楼大厅，没有允许不会上去。监控的话，只有大门和几个安检的地方有，理由同上。」

    「……」

    「怎麽样，你觉得如何？」

    「是他杀的。」他笃定道。

    「嗯？」亚尔曼讶异道。「怎麽说？你看出什麽疑点了？」

    「疑点是没有，只有直觉。你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对方通红的眼角。

    「看到了吗？……里头的绝望和恨意，如果迦勒˙詹森不是他杀的，我才会觉得意外。」

    「直觉没有办法当作证据，」亚尔曼吸了口菸，「反正你这一阵子，先跟监他吧，看有没有什麽收获，顺便当作放假。不然天天被那群人轮番上门轰炸，我可受不了。」

    於是他迫不得已，接下了这份穷极无聊的任务──跟监，老天，他这辈子最讨厌做的事情，绝对就是等待。

    猎豹好歹是为了一份食物，而他每天挂着耳机，看着分割成数小格的画面，陪着目标四处乱走，常常并不为了谁，也不为了什麽，绝大多数，都只是上级的一个「我觉得」、「有可能」、「大概是」。

    而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正浪费着他宝贵的人生。

    目标走进影院了，他跟在後头，买了一模一样的场次，坐上去後才发现，座椅会动──他又检查了下自己的票根，4DX，他抬起头，皱着眉望着坐在他斜前方的目标，对方正一脸新奇的研究着椅背。

    两个小时後，他浑身湿透的走出去。

    被椅子攻击和鞭打，好吧，就这样……他一边想着，然後见到他的目标走着走着，忽然拐进阴影处。

    心头一跳，他连忙跟上，维持一个恰当的距离──然後就见对方停住不动了。

    约了人？

    谁？！

    但不论是电话监听还是其他的监视中，都从未检阅到这项讯息！

    他立刻警觉的四下张望──大街上，无数的行人正匆匆而过，没有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也没有谁来此驻足。

    目标却在此时，捂着嘴蹲了下来，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他恍然大悟，大概是被刚才的电影晕到了，毕竟里头喷出的烟雾和水滴，都充满着公厕芳香剂的味道，座椅又随着画面晃来晃去，一时犯恶心。

    於是他放下心来，双手插着兜，静静地在外头等着。

    马路对面是一间饮料店，老板外放着喇叭，播着音乐。

    I　thought　you，d　want　the　same　for　me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Can，t　you　just　let　me　be?

    So　long，　my　luckless　romance……

    此时此刻，过往的人潮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没人往这个方向施舍一个眼神，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小巷子里正缩着一个不舒服的Omega。

    他等了好一会，又看了那个娇小的背影一眼，咬了咬牙，过了马路。

    「喝一点这个吧，胃会比较舒服。」

    听见声音，伊莱讶异的转过身去。一杯温热的牛奶就递到手上，还有卫生纸。

    夏佐尽力的让整个人隐在黑暗中，做出这件事已经过於出格了。不可以有更多接触，他转身想走，却被拉住。

    「谢谢你。」

    伊莱放下手，他胃疼的抽搐，多年的老毛病了，没有想到竟然这时候发作，但现在只是捧着那热源，就觉得好上许多。

    想再问对方叫什麽名字，打算付给他饮料的钱，男人却转身跑了。

    =

    ……糟糕了。

    他躲进了两个街口後的拐角，偷偷看着伊莱捧着他给的牛奶，慢吞吞地走出来。

    真的是，糟糕了。

    心脏怦怦乱跳，他很清楚，不是因为剧烈奔跑的关系。

    没有想到，对方红着眼眶的时候，也能露出笑容。亚尔曼给的照片中，痛苦绝望的伊莱，和这个微笑的伊莱重叠在一起。

    原来这张脸笑起来是这样的。

    他捂着心口，脑中全是，对方刚才的表情。

    ──因为不舒服，琥珀色的眼里有些湿意，鼻尖也红红的，却感激地看着他，平时总是抿着的嘴唇，向上勾起。

    他好像说了谢谢。

    从那之後，每一天，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观察起对方的表情。

    下意识记住对方的喜好，不经意的小习惯，猜测对方在想什麽。

    远远的。

    以任务为名的跟监，变成一个单纯的窥视，还乐在其中。

    他计画着，等他写完以一年为期、毫无发现的探查报告後，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从阴影处走出，和他说话。

    然後顺利的成为朋友，又或者是更亲密一些的关系……他们再一起看一场电影，不能是4DX的，他记住了。

    他讨厌等待，因为等待时常毫无收获。

    但这次不一样，他期待着数着日子，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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