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夜)(2/2)

    能明显的察觉到,林尤钊在知道自己健康状况急转直下之时已经戒掉了烟酒,也放弃了抵抗,只是藏着掖着不让言煦发现自己的状况。甚至最后的几天二人几乎没有打过照面。

    他们无法真正的沟通,无法心意相通,只有让误会和敌意深化。

    只是现在的气息不会再变化了。

    被吞噬在无尽的沉默寂静里。

    “爸。”言煦朝着地上的尸体轻呢道,喑哑模糊、几不可闻。

    言煦还是没法原谅林尤钊,没法原谅他的醉酒家暴,在他的病上划了一刀撕开伤口埋进蛊虫般,雪上加霜,没法原谅林尤钊的缄默不言逃避懦弱。

    “你能听到吗?

    言煦泪如涌泉。

    林尤钊后来面对言煦的怪脾气似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两人的经历调了个头,施暴与受害的互换了角色。只是言煦还没有林尤钊当年那么过分罢了。

    携带的雨水气息冲散了屋内的腐烂味道,言煦捂着嘴咽下胃里翻涌而上的呕吐感,食管里像是有一腔怒意抽撤了个来回。

    林尤钊巴不得他迟钝得失忆,忘记这一切。林尤钊不想被同情,被儿子怜悯,被看到这幅病容。这也是他自作自受该承受的结果。

    “再陪我活着啊!你还没看我上大学呢。我知道你想看着我出息。虽然我讨厌这些东西,但是为了你我可以忍受,忍受那种在我心里划玻璃的感觉,刮弦摩擦的感觉。”言煦的泪挂了一脸,梗着脖子挤出一句恳求,“你也再忍忍。”哭着哭着松开了手。

    “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找个人,陪你一起好好活着。你自己是没办法的。”林尤钊语气平静板直得像背后灰白的墙壁,“你的责任更多了,卸不下的,你要学着承担。我们都缺乏勇气和自制,你能克服就好了。”

    言煦紧咬着下唇,头顶的湿绷带渗出血来,滑落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灌进眼里。为了辨别依稀的光亮,言煦半睁着眼被血水扎得刺痛难当。终于拐进了灯辉昏暗的楼道里,倚着墙壁还不及喘口气,言煦又手脚并用扒着扶手跑上楼。

    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的在一把焚火之后沉淀成悲痛和愧疚。

    言煦很久没有捞到觉睡,猛然被惊醒的他四肢百骸的酸痛,好不容易坐起来又像被击到一样砸回垃圾堆里。他的脑海里响起鸣笛声,乱哄哄的,突然太阳穴被猛踹了一脚般让言煦为之一震,神经都搅作一团,这感觉过于惊异,差点让痛楚跟不上趟。言煦惊叹于自己的神经仍然能清楚传达疼痛,应该早就麻木迟钝了才对。

    讨厌眼泪的言煦此时像个被遗留在陌生环境的小孩,茫然地哭泣着,迫切期待着好心人的询问和安慰。

    仰面倒在血泊和酒瓶里的男人不声不响没了生气,散发出陌生腐朽的气味。言煦对新奇的事

    紧闭的门被风吹开了,新鲜的空气涌进冲散了躁郁,和绝望混为一体。

    ——End.

    言煦嘲笑着自己的迟钝。

    凌晨的寒风,灰白清冷的路灯,无言的人,过桥时长久的哭嚎,紧闭的双眼,雪白的骨头,压碎骨头时的脆响声。

    言煦跪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哭累了,靠在林尤钊冰凉的怀里,干涸的血迹已经沾不上他破旧脏乱的衣服。

    仿佛一把巨刀把言煦劈成两半,言煦趴在地上干呕不停,像是把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的位移感勾出了言煦深藏的记忆。

    言煦用力掐着林尤钊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不陪我?”语气中的卑微与行为的激烈大相径庭。

    物总有气味感知的错觉,总会在初见时对一些事物作出气味记忆,随着深入接触而消失,面对男人却是从来没失去过气味的感知。

    ……

    事实上言煦和林尤钊最后的几天一直见着面,只是言煦对此毫无印象。

    言煦躺在呕吐物旁边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原来那个遗传病是真的,精神病真的会遗传,他有精神分裂症。那个孩子般的存在,为了保护受到伤害的他所分化出的恶魔,随着他的年岁增长而蛰伏,最后被唤醒。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正如他希望的那样。”

    冷风刮过的那一刻言煦脸上一凉。

    可是言煦并不知道这些,清醒时的他只能一次次的悔恨自己的忽视和过失,鄙夷自己的懦弱无能。

    被水淹火燎般的痛苦一齐涌上,言煦失去了意识。

    “我还没来得及说句话。”

    透过那个蓝色的血洞看见那头的光亮和彩虹。

    它们一齐涌了上来把言煦埋进漆黑粘稠的焦油里,冥滩的那头也连着谁吗?

    一切都像潮水涌进挤窄的峡谷,高高的浪头遮天蔽日,困住斗兽让它无法呼吸。记忆过于丰富多彩,最后的底色总是沉重的黑白。

    就那样大睁着双眼,被剧痛和病魔双重打击下丧失了生存的能力。

    墙角被床头柜挡住的血迹,厕所地板上的血渍,房中传出哀号的呻吟。

    言煦在瓢泼大雨里奔跑着,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一如他这些年的人生,向着不知前途的方向像无头苍蝇乱冲乱撞。雨点如豆打在周身上下冷硬生疼,被击打的地方都像是浇了油和烈酒的火苗愈烧愈旺,血液跟着一同奔腾热舞,把电流传导至四肢百骸。漆黑雨夜里一望无际的前方开阔起来,深海般的恐惧拽着他下坠,不见天日的窒息感溺毙了言煦,恍惚又看见了辽阔的荒原,鬣狗成群追逐着猎物,最终一举攻下,撕咬着脖颈露出鲜血皮肉来。

    “又该说什么呢……我爱你?对不起?”

    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的矛盾不可调和,必然有一方施暴,一方受害,像是无解的难题,绵延的

    江水,无尽的宇宙黑夜。疯长的分裂心理剥离茧壳羽化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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