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1)

    上元节这一晚,楚臻带着楚暮换了身普通世家公子的衣裳,乘着马车偷偷出了皇宫,到了街上,楚暮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片繁华之景落入他的眸中。

    街边挂起燃着烛火的红灯笼,从这一头挂到了另一头,火光映在穿着布衣的平民百姓幸福的笑脸上,还有稚嫩小童纯粹的那双眸子里,有人未施粉黛,有人浓妆艳抹,有人掩齿浅笑,还有人爽朗大笑。

    许多青年男女站在一块有说有笑,其中一名俊朗男子指着一盏画了兔子的灯笼,低头与旁边的姑娘家私语,就见姑娘家那张姣好的脸蛋渐渐红了,弯起宛如江南温柔女子的眉眼里含着一抹羞赧。

    “皇兄,你可是也想要那灯笼?”

    楚臻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玉佩,他见楚暮的目光一直在街边挂着的灯笼上,便以为楚暮喜欢。

    “不想,只是觉得这一副景色宜人。”

    他们先去了一家卖兵器的铺子,楚臻先下了马车,然后对着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楚暮伸出了手,楚暮抬眸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腕下了马车。

    楚暮依然是一身白衣,袖口和衣摆处用冰蓝的颜色绣出了犹如兰花的纹路,楚暮身上的衣袍与楚暮的区别不大,只不过颜色偏向黎色。

    铺子的小童眼尖的瞧见了楚臻,赶急赶忙的跑上楼将老板请了下来,老板自然是知道楚臻的身份,他过来先行了个礼,然后又命身边的待童去将兵器取出来。

    楚暮站在楚臻的旁边,打量着这间铺子,然后扭头将目光投向外面热闹非凡的街道。

    待童取来了一柄扇子,跪在楚臻面前,双手捧着扇子举起。

    楚臻拿了那柄扇子,待童低着头起身退了下去。

    折扇打开,楚臻仔仔细细观察了扇柄,以及每一条做工精致的扇骨。

    扇面上映的是一张白雪皑皑的山景图,边缘还画了几朵开的娇艳的红梅。

    他合上折扇,丢到楚暮手中,然后负手往外走去。

    “走了。”

    楚暮亦步亦趋的在楚臻后面出了铺子,垂眸打量着楚臻扔给他的这把扇子。对于折扇,他的手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曾经的他手里也有一把这样的折扇。

    楚暮熟练的甩开折扇,指尖触碰到其中一根扇骨,几个泛着冷光的刀刃瞬间从扇骨尾端里跳出。

    它为一把折扇,又如一把杀人的兵器。

    楚暮的手指扶过刚刚碰触的那一块位置,刀刃又瞬间收了回去。

    “这把叫日月霜花扇,跟你之前那把扇子的用法差不多,但你手中拿的这一把里藏着的刃是由一名隐世铁匠所锻造,削铁如泥,除了日月它什么都能斩断。”

    “那为何不做成一把剑?”

    楚臻踏上马车,转身朝着楚暮伸出手。

    楚暮合上日月霜花扇,拒绝继续坐着马车。

    “我想在街上走走。”

    楚臻依他的意,跳下马车,“做成杀人不见血的暗器不是更好些吗?”

    “那你把它给我干嘛?”

    “赔你的。”

    楚暮想问这其中的缘故,但他知道不过一日,这些事他又会忘的干干净净,便没有开口的兴致了。

    楚臻带着他去了一家热闹的楼阁,里面的姑娘都浓妆艳抹,唇角扯着媚笑,勾着客人的手臂,还有一些打扮奇奇怪怪的男子,他们上身就披了一层薄纱,对着客人欢快的笑着。二楼有一名男子披着的红色薄纱被客人用酒浇湿,男子颇为可怜的看着客人,指了指身上的酒渍,客人立马低下头伸出舌头要去舔,那男人抬眸与楚暮的视线对上,妩媚的眨了下眼睛。

    楚暮白净的脸色染上了绯红,褐色的眸子里带上了少许的薄怒。

    “带我来这种有伤风俗的地方干什么!?”

    楚暮气的耳根子都红了,楚臻转身将他拽入怀中,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道。

    “当然是为了将皇兄你卖给这里的老鸨。”

    “你!!!”

    楚暮挣扎着要逃出楚臻的怀抱,而楚臻死死地将他的腰锁住,不让他有半分机会逃出去。

    霎那间,一阵清风携着扑鼻的香气而来,红色的布条从阁楼上方落下,悦耳绕梁的琴音响起于三楼之上的一间房内,笛音伴奏自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璃公子出场啦!!!”

    “天下第一公子璃!!!”

    “璃公子!!!璃公子!!!”

    ……

    一楼内的气氛瞬间高涨了起来,不管是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是仪表不凡的男子,都期待的抬头望着上面的楼阁。

    “楚臻,我们出去行不行?”

    楚暮性子喜静,这里人群的躁动让他颇为心烦意乱。

    楚臻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人,现在如此的吵闹,想来也没办法见到那人。他低头趁着人多亲了下楚暮,然后揽着他的腰往门口走。

    从外面涌进的人潮很多,楚臻护着他的皇兄极不容易的走到了门口。

    忽然,楼内的琴音停了,无数道红菱从楼上的窗户迅速延伸出去,清脆的银铃声响,一抹红衣踩着红菱自阁楼飞下。

    楚暮恰好回头,因为红菱的遮挡,他只看见了一只踩在绸缎上的玉足,而那漂亮的脚踝上,系着一颗银色的铃铛。

    楚臻陪楚暮在外面逛了好一会,挑了几盏楚暮喜欢的花灯,还买了一车的玉器玩意,凡是楚暮多看了几眼的物品,全被楚臻命人买了放置在马车上。

    楚暮逛的差不多了,困意也来了。

    “回去吧。”

    “皇兄,我们最后再去一个地方。”

    楚臻又带着楚暮回到了春风阁,楚暮有些抗拒,但还是跟着楚臻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层数越高人也越少,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春风阁的最高一层。

    楚暮跟在楚臻后面正要踏进一间屋子,忽然一道掌风从背后袭来,楚暮凭借着身子以前的反应往旁躲,但那一掌还是落在了楚暮的脖子上。

    楚臻接住向下倒的楚暮,手臂穿过膝弯,将他抱去了房间里的床榻上。

    房间门口站着一名红衣赤脚男子,他的眉眼里藏着一抹狡黠,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眼尾处晕染了淡红,让这张凌厉的脸添了许些妩媚之意。

    “听说,新上任的皇上,不但杀了对他威胁最大的皇子,反而将那皇子捧在心头上,还四处去寻解药救那皇子的命。”

    楚臻捻着被角,替楚暮盖好,他将折扇从楚暮手里抽出,放在玉枕里侧,再把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褥里。

    “不用这么多废话,三座城池已经划给南庆国了,你快点治好皇兄就成。”

    红衣男子踏进房内,脚腕上的铃铛随之而响,一团火红色的小毛球跟在他的后面跳了进来。

    解阴阳断魂散的最后一味药材,便是那火狐狸的血,这几年,楚臻派人去深山老林里寻,去万丈深渊里找,可连半点火狐狸的痕迹都没有看见。

    后来,有一名暗卫打听到南庆国的太子养着一只世间仅有的火狐狸,等楚臻派人去找这名太子时,却得到了此太子早已去世消息。

    而此刻站在床榻之前的正是南庆国的上一任太子,祁焱。

    那团火红色的小东西跳到床榻上,乖乖坐下,又长又大的尾巴左右扫荡着,仰起头望着祁焱。

    这正是一只狐狸。

    不过它的皮毛是世间极其罕见的火红色。

    “若是没治好呢?”

    祁焱的目光落在那张冷淡的脸上,他的眸子合着,细长的睫毛卷翘,鼻梁高挺,还有一张薄薄的嘴唇,倒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相貌。

    “那整个南庆国都会去陪我的皇兄。”

    “好一个痴情种。”

    祁焱坐在窗边,探了探楚暮的脉搏,眉头紧蹙,“下这毒的人倒真是狠心,这不止是在要他的命,还是在折磨他的身心,而且这毒恐怕下了不止十年吧,他是在几岁接触到这些毒药?”

    黑色的眸子紧闭,再睁开时一抹浓郁的杀意瞬间从眼底划过,衣袍下的手紧紧攥住,指尖慢慢陷入皮肉之中。

    “六岁。”楚臻强压着胸口的怒意,“十五年了。”

    “这毒在第十三年里必会死于淫乱,这中间里下毒之人应该停过手,或者有人尝试替他解过毒,不然他不会有命活到现在。”

    一根银针出现在祁焱的手里,他将火狐狸抱进怀里,用针扎破了火狐狸的掌心,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在了祁焱的指尖。

    他俯身将指尖的血涂到楚暮的下嘴唇上,然后放了怀里的火狐狸,火狐狸跑到床尾,抬起爪子舔舐着小小的伤口。

    “将你找到的药材迅速命人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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