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1)

    最后还是买了一条长裙。

    “您应该家境不错吧。”老裁缝笑呵呵地说,“这么朴素可不太得女孩子喜欢,确定要把装饰拆掉吗?”

    面前的青年虽然带着兜帽,但露出的下巴和双手都皮肤细腻,一看就是没怎么碰过粗活的年轻半兽人,说话的语气也特别地优雅,显出他与普通人的不同。而安德鲁正忍受着萨维关于长裙的不满意的嘟囔,果断应了:“嗯,简单的,看起来舒服。”

    见他态度坚决,老裁缝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算是无奈接受了对方的审美,开始改动长裙上的装饰物。与此同时,萨维彻底放弃了,本着既然不漂亮就不如整个包裹起来的原则,叫安德鲁顺带把旁边的披肩买下来,正好搭配一套。

    等东西改好,天色已经不早,安德鲁借宿的地方只有一面有窗户,但采光很好,柔和的夕光洒在桌子、床头边,很是温馨。他懒得再出门用餐,干脆拜托屋主为他做一份分量丰盛的饭菜,端到楼上。伊斯安达尔本地人的口味偏甜,习惯用各种植物入菜,连肉类也会放上足够的香料进行料理。或许看安德鲁身型偏瘦,屋主特地多加了一碗奶白的肉羹,很嫩,几乎入口即化。

    萨维倒是在进入小城之前就填饱了肚子,因为这里人烟稠密,来往的商队众多,所以不容易避开人外出打猎。安德鲁用餐的时候,他就藏在窗户旁的阴暗处,舒服地伸展触手。入夜后城中逐渐热闹起来,这与白天的喧闹截然不同,是更加欢乐与自由的,木达尔的声音从各处飘散,有一个坐在墙角的吟游诗人放声应和:

    “……你在怀疑什么呢?

    无知的人儿。

    她的眼神,难道不激起爱情的火焰?

    或许从那个诸神曾经降临的时代开始,

    就有无形的双手,

    雕琢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我于梦中看见,冬日的风抚摸着她的脚踝,

    正欲萌芽的爱情之花啊,

    依然在地下睡着;

    她向我走来,

    宣告了我的命运。

    可怜啊,无知的人儿,

    永远得不到她的垂怜。

    她是摩纳多忠诚的守护者,仅仅念着她的芳名,也叫人心底震颤。

    茜梦妮,

    何不去相信一个掏出了心脏的男人?

    ……”

    在他周围,听众安静地等待这一首结束,然后才纷纷揶揄他:“嘿嘿,是那个摩纳多的女城主?你可真不走运,她是出了名的冷美人!”

    他们的声音很响亮,连在楼上的安德鲁也听到了,饶有兴致地探出头,便看到吟游诗人万分惆怅地放下了木达尔,而路人的议论仍在继续:

    “你只是个落魄的诗人,去唱了几首,就以为能得到青睐?”

    “不过那个女人……不是厌恶男人的吗?宅邸里都是女护卫和女仆人。”

    “哟哟,所以是真爱吧。”

    安德鲁却不太好奇那个女城主的故事,暗自回忆着“摩纳多”是什么地方,旁边的萨维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回道:“是离伊斯安达尔很近的城市,拥有安闲自得的白日与灯红酒绿的夜晚,治安却意外地好。黑市、妓院、赌场……差不多所有能够享乐的途径,都可以在摩纳多找到。”他顿了顿,“与伊斯安达尔不同,摩纳多的信徒很少,教会的资料也只有这么多。”

    安德鲁被他的话唤起了记忆:“嗯,好像其他神父会特意避开那里……倒是没听说摩纳多有魔物的骚动,大概那个女城主很厉害,管理得滴水不漏。”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街上的吟游诗人已经起身,跌跌撞撞朝酒馆走去,对他这种人而言,爱情是灵感,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那些听众也散了,原本的空地被出售糖果的小贩占了,很快迎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旁边站着一个裹着头巾的卖花女,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年纪很轻,怯怯地叫卖。

    伊斯安达尔有灯火通明的集市和街道,也有贫民窟,就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安德鲁观察了一会,觉得这个卖花女可能出身不怎么好,一举一动都有些畏缩。萨维兴致勃勃:“喔,我们当初可是经常乞讨,比她可怜多了。”

    安德鲁快要想不起自己被遗弃的那个城市是什么模样了,乞讨也不过是迫于无奈,太饿了,偶尔还是有几个善良的路人会施舍他们食物。脑海中浮现的更多是快乐的画面,比如和一小团的魔物分享干硬的面包,和经过的小偷麻雀抢夺等等。

    ……

    闲暇差不多都耗在了集市,安德鲁很喜欢这里的热闹,萨维则更好奇各种各样精细的商品。由于伊斯安达尔的发达程度远超那些小镇或乡村,因此能买到很多不一般的东西,比如据说很受情人欢迎的项圈,它实际上仍是一件单纯的装饰品,但悬挂的小铃铛会随着脚步轻轻响着,尤其在某些特殊场合或时刻,被戏称为“欲望的声音与束缚”。

    “……松开。”安德鲁黑着脸,与缠在脖颈上的触手对峙。

    萨维装傻。

    安德鲁快被他气得半死,也不知道对方养成什么习惯,总想买乱七八糟的玩意。虽然项圈的材质很柔软,贴着皮肤也没有不适感,那颗银色的小铃铛仅有大拇指的指甲这么大,表面镂空,里面的铃舌小得令人惊叹——但它终究是件情趣用品。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没多久,萨维蠕动过来,触手挑起在微微颤动的小铃铛:“它很好看,在你身上更好看。”

    闻言,安德鲁不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狠掐了一把面前的触手。

    今天路过小摊的时候,那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一边用手指拂过,一边在清脆的响声里对安德鲁说道:“或许您有恋人?这是不错的增进感情的小玩意,其实您戴着也会很漂亮,有些恋人不喜欢戒指,会特意为彼此买一对项圈,占有欲和归属的象征。”她又轻轻解开那枚活扣,“可以拆开哦,换成各种宝石吊坠完全没问题。”

    萨维非要将它买下来,不顾大庭广众,扁平的、紧挨着肌肤的触手肆意游动,酥麻得要命,让安德鲁不得不答应他的请求。

    所以现在,神父的腿上还挂着那根星星的脚链,白净的脖子又扣上了项圈,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传来无法忽视的响动。

    的确非常美丽。

    萨维想给他一切美丽的东西。

    或许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被自己不清不楚的心情绊住了,安德鲁仿佛触到了一些悄然变化着的东西,使他惶恐,又好像将整个挤满了甜腻果酱的饼干塞进嘴里,一瞬间眯起眼,才能从过分强烈的味道中发现真正吸引的地方。他是个俗人,胆小鬼,故意装作高贵神父的骗子,有些谎言重复太多次,就会把自己也送进陷阱,模糊了真和假的边界。

    “能把嘴巴张开吗?”萨维的身体压向他,嗓音低沉,语调温柔。

    安德鲁定定看着他,过了一会,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的,一种放任的态度。

    萨维明白对方的畏惧,轻笑一声,从下巴一点点抚摸,猩红色凝结成人类的两片嘴唇模样,它最擅长表达情感。即使是魔物,也懂得亲吻的美妙,特别是清醒时,柔软覆盖着柔软,舍不得关紧的门扉被轻叩几下,根本撑不住,太熟悉的另一半的主人进来,每一寸的舔舐都像浸泡了蜂蜜。

    “能伸舌头吗?”他又问。

    已经自行遮挡了视线的人下意识偏了偏头,铃铛清响,本来紧缩在口腔里的小舌头犹犹豫豫吐出来,立刻被含住了。故意变纤细的触手顺着嘴角滑入,阻止合拢,于是漂亮的青年只能呜呜咽咽接受深入到后头的侵犯,原来的亲吻逐渐染上欲望——安德鲁感觉自己的每一部分都被抽走了一点——身体、意识、灵魂,然后又迎来了对方的东西,这是一场心甘情愿的交换。

    稍微清醒的间隙,安德鲁半含着对方的“舌头”,热度不断上升,把口腔蒸得一塌糊涂,甜蜜得像服下了一剂毒药,身体自然而然反应。

    名为萨维的毒药,无药可救,是他强忍住羞耻吞咽了的。

    “能让我进入吗?”

    犹如魔咒的话语又一次响起,然后,安德鲁的嘴唇被放开,听见了铃铛激烈的响声,腰身一高,整个人被翻了过来。凝胶状的魔物浑身冰凉,攀到脊背,从腰的两侧垂下触手拥抱着他,那根粗硕的交配肢强硬地分开了他的双腿。

    “安德鲁?”

    只是一个名字,被暧昧地送进耳孔,安德鲁知道这是呼唤,必须回应,甜味的外层渐渐消散,却像是萦绕在心尖一般,挥之不去。他反复在脑海中咀嚼这些声音,露出了真正的毒药的内核,迅速腐蚀他的四肢和理智,他才能自欺欺人摆出跪趴的迎接姿势。

    “萨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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