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江花月夜(2/2)
“您果然知道了,那个嘴碎的八婆……”如墨暗地里说了几句玄夜听不懂的脏话,又嬉皮笑脸地面向青年,“太后陛下说,救了您,包奴一年的酒水。”
漫天的火光倒映在蓝眸之中,玄夜站在山巅,高傲地俯视着脚下繁华的都市,仿佛在向天地宣称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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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不知,”
“你对外身份是人族,民间不得建庙祭拜,就用这种方式私下纪念你。”
“朕也是最近才发现,”玄夜拽着他的手,站在树下,“这上面至少有一半的写的都是‘玄墨’。”
“……很久以前,溟水边住着一个女人,她的丈夫被北疆的蛮族绑走,再也没回来。女人坚信丈夫还活着,一路哭一路向北寻夫,她没日没夜地走着,翻过一百座山,跨过一百条河,最后来到了天与地的汇聚之处,向神灵祈求再见丈夫一眼。”
玄夜看出了他的疑惑,嘲笑道,“你对北境灵族的传说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阿墨,你回头看看,”玄夜念到他的名字,语气不经意地柔软了一些。
生生不息,直到现在。
“而这样的城市,朕在北境还有十个。”
明月高悬,闪烁的繁星缀满夜空,急促的晚风从远方呼啸而来。广袤的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又一条细流,流入纵横大地的金色海洋。
这之后,他开始学医。
身处闹市的人们不知道,他们造就了天地之间最为瑰丽的奇迹。
“女人哭瞎了双眼,她的眼泪唤醒了在极北之地长眠的建木。仁慈的建木同情她,在一个无星之夜,用主干悄悄连通三界,将死去丈夫的魂魄送入女人的梦中,夫妻得以团聚。”
玄夜抬起严肃的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玄夜放下茶杯,冷淡的声音让如墨只觉得心肝一颤,脖子和屁股又开始疼。
玄夜话语间尽显狂傲之气,但谁也不能否认,玄武国的新帝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玄夜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一路向上,沿着石径穿过幽暗的树林。四周悄无声息,柔软的银发吸足了月光,在黑暗中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辉。
“好好想想吧,阿墨,”巨树擎天,大地灯火环绕,他在青年的眼中看到自己迷失的身影,“你到底是谁,你又为何而活。”
如墨扭过头,他的身后是一颗巨型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基干需要十几个人才能环抱。
如墨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算奴求您,忘记这件事,好不好?”
“阿墨,”玄夜看向窗外,手指一遍一遍地描绘着茶杯上的暗纹,“你是不是真的傻?”
“阿墨。”
作为一个异国人,如墨对沧溟城没有多少感情。玄夜登基后,他大多在外征战,回城也是深居简出,根本没机会去观察、接触这座城市。
如墨定睛一看,果然,繁密的枝叶间挂着成千上万的小木牌,在风中飘摇不定。
峰回路转,如墨从树丛中探出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玄夜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话,他也从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本能告诉他,要这么做,他便去做了。
在这个你已经不在的世界上,突然发现还有一群陌生人记得你。
“现在,沧溟城有五十万居民,一百零八坊,每天来往的各国商旅不计其数。”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因为,你是这一切的开始,”玄夜负手而立,眼神中透出睥睨天下的帝王气魄,“群星璀璨固然美丽,黑暗中的烛火却更为珍贵。在玄武国腹背受敌,内外交困时,是你的坚持和忍耐,才让朕和这个国家活了下来。百年之后,当史官们撰写历史,你都会是朕的治下最浓墨重彩的一页。”
玄夜走到他的身边,“很美,对不对?”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木牌上的名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关中国土尽收于朕,六国子民皆效忠于朕。不是祖母,不是父皇,是朕,在七百年后缔造了新的玄武国。”
千年前,人族部落的首领燧人氏学会了钻木取火。开始,只是一朵小小的火花,它带来了温暖,带来了守护。走出部落的人族将火焰带到了世间各处,烹调食物,铸造铁器,照亮了九州的每一处角落。
玄夜挑了挑眉,“妖族的能力不包括救人这一项吧?除了你那只眼睛,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到顶了。
如墨赶紧解释,“奴也不知道啊,想救,就救了……您知道的,奴心情好的时候,连只麻雀都不忍心弃之不顾。”
如墨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青年在问什么,瞬间气得牙痒痒。
似曾相识的哀求让玄夜的思绪飘回了十五年前。
“我们相遇那年,沧溟城还不到现在的一半大。”
“这之后,北境就有了祭祀建木的习俗。一座城市会选出最高大的树作为神木,人们在树枝挂上写有故人名字的木牌,以求建木保佑,能在梦中与故人团聚。”
“为什么要来这里?”
“朕手下武将众多,但能如此深得民心的只有你一个。知道为什么吗?”
他大病初愈没多久,半妖也病倒了,却坚决不肯见医生。整整两个月,他只能隔着门和他的小侍卫说话。青年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变得越来越虚弱,压抑的呻吟和沉闷的咳嗽声让人揪心。
“奴要是傻,被傻子养大的您又是个什么东西?”如墨反唇相讥。
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昼为明,夜为暗,亘古不变。
乐游原是沧溟城内的最高处,平日多做祭祀、游玩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