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城(2/2)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穿着和季连城相似款式的亚麻长袍，深棕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纯真而精致的脸庞，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把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我可以吃掉你吗？”
不要过来！
“怎，怎么了？”季连城被如墨的反应吓到了，“难道是有毒？”
男孩看向深邃的夜空，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有些苦恼地抱怨道，“逃走了。”
云泽的民众用灵魂和鲜血供奉着圣子和这片土地，换来了三年的富饶。
”如墨，如墨，你还好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啊——”
——我们要去那里呀，叔叔？
“灵族都是自私的，就像是一座山，一条河，按照天命运行。他们会因为人们的信仰而降下福报，但绝不可能会被一座城市打动，将自己融入土地。”
他面目模糊，残肢与躯干依然筋骨相连，依稀可见碎肉和骨头。淋漓的鲜血顺着断口流进祭台与地板的间隙，便立即消失不见。
“我吃不了这些，”如墨拆开了一只红豆糕撒在窗台喂鸟，自己却只拿了一杯清酒。他看着年轻人好奇的目光，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妖怪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现在除非季大人愿意舍身，不然我就只能饿着。”
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季连城有点忐忑地问道，冷风灌进他的喉咙。
季连城只朝祭台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这可不太妙啊……
如墨脸色如常，在季连城惊诧的目光中，走上了祭台，用手指沾了地上的鲜血放入口中。
“不过，它受了很重的伤，飞不远的，”男孩这样想着，又开心地把玩起手里的沙子。
本以为云泽被围困三年，理应民生凋敝，哀鸿遍野，没想到圣子竟然能把灵力散布在土地和河流里，加速作物的生长，维持自给自足。如果现在冒然进攻云泽，损失只会比想象中更惨重。云砚邀请他们进入云泽的目的应该也在于此，通过向他们展示云泽城的富庶和圣子的力量，为和谈增加砝码。
“你看不到吗？”如墨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想要转身离开，然而为时已晚。
“小孩子？”
看来云家为了不向玄武国投降，宁愿把整个云泽杀了祭天。
空旷的塔庙上，寒风猎猎，依稀有一丝血腥味。如墨带着他躲在立柱后，等到身着灰色盔甲的卫兵离开后，悄声上前。
云泽城外。
季连城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羊肋，它，它突然就不香了。
如墨悄无声息地在塔楼之间跳跃，季连城则被一群鸟儿叼着衣角，颤颤巍巍地跟在旁边。刚才如墨命令他的样子，和小皇帝平日几乎一摸一样。等他反映过来就已经在天上飘着了。
“秦九，你在吗？”
轮椅上的女人合上书，语气柔和地问道，“什么逃走了？”
“但创造和守护不同，它们需要每时每刻，日复一日地耕耘。”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揉着依然疼痛不已的奴印，却感到诡异的心安。
“不，更糟，”如墨捂着左眼，右手几乎要把石桌捏碎，“哈，难怪云泽能用圣子的灵力支撑三年。不愧是北境古都，竟然连这种方法都有！”
没想到这次，竟然靠小皇帝捡回了一条命。
塔庙。
夜晚的云泽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靠着季连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才勉勉强强摸清了水渠的走向。
如墨重新走到窗前，鸟群突然开始喧嚣，一起向着季连城飞来，“你，现在，跟我走。”
沉睡中的玄夜突然睁开眼睛。
——阿爹阿娘以后就可以住上大房子了吗？谢谢大姐姐！
季连城忍着胃里的恶心，抬头望去，“什么小孩子？”
稚嫩的手掌小心地撩开了他的额发，仿佛他是什么珍惜而易碎的宝物，“马上就没事了。”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不要！不要带我走！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如墨笑出了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却突然变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方桌前，把所有食物都试了一遍。
“掉在地上，一定很疼吧？”
“饿……好饿……”
如墨控制住内心的嫌恶和杀欲，蹲下身合上了少女剩下的一只血窟窿般的眼睛。突然他闻到了一种陌生的，属于泥土的芬芳，而血腥味正在逐渐淡去。如墨有种不详的预感，匆忙叫起季连城，却看到黑暗中走出了一个娇小的影子。
——我不想死！求求你，谁来救救我！
“一只小鸟，”男孩很认真地伸手比划了起来，“是一只很漂亮，很珍贵的小鸟。”
“你不吃吗？这羊肉烤得真绝，里嫩外酥，以后一定要请云泽的厨子来沧溟开店。”
他一步一步靠近，如墨的眼睛逐渐丧失了焦距，顺从地弯下身。
少女吗？
祭台中央，是一个穿着囚服，惨死的尸体。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放我出来？又被你算计了，小兔崽子（玄夜）。
——阿爹！阿娘！
“除非……他们因为什么被束缚在了这里。”
“明天还有和谈，季大人请早点休息。”
男孩撒娇一般地嘟哝道，但在如墨耳中却如同恶鬼的低语。神威压得他喘不过气，如墨半跪在地上，捂着左眼对季连城大喊，“站在原地，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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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所。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就是你吗，扰乱星象之人？”
季连城强行清空脑海里的思绪，毫不客气地大口朵颐起来，却发现如墨依然站在旁边。
在男孩碰到他脸颊的同时，右颈侧的皮肤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如墨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趁着男孩分神的瞬间，如墨抱着季连城跳下了城楼。
师姐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下手。一个工部尚书和一个伪装成侍卫的男宠，对云泽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吃掉它有点可惜了，不如建个笼子好好养起来吧。
活祭。
“对于灵族而言，破坏是件非常简单的事，眨眼之间便可完成。”
王族。
“疯了，他们都疯了！”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