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顾烧有病。
那病在床上。
有病就要治，于是他给自己买了一台好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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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烧这个人，人不如其名，又闷又骚不起来，对生活没什么热情，偏偏要求又不少，性格温温吞吞，万分愧对这个听起来格外嚣张跳脚的名字。
顾烧的情感经历很多却足够俗套单薄。20后半的人，女朋友换得比内裤都勤，却连盒保险套都没用过。每次都是不欢而散，闹得大不痛快。在试了第13个女朋友还是没办法好好上床的时候，顾烧终于决定放弃证明自己对异性的兴趣，坦然接受了对女人硬不起来这个事实。
顾烧是个特别简单的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九十，比起信命，他更像是懒得扑腾，最多挣扎个两三下，要真折腾不过去了，也就放宽心，两手一撒任踩踏。
关于硬不起来，顾烧攒了好几张诊断书和一本鬼鬼祟祟记满童贞的病例本。他花大价钱买了个黄牛专家号，医生用排除法做了全套的器官和激素水平检查，结果是健康得像刚从娘胎里出来一样。小专家把他拉到拍片的小黑屋里，神秘兮兮地宣判：“顾先生您没有器质性病变，不行试试男的吧，不丢人。”说得倒是轻巧，却直接把他卡在这道人生的大坎儿上，一卡就是好几年。在遇到这个坎儿之前，他就是个本本分分的机械师，生活规律，波澜不惊，多大的石子儿扔进他这闷坛子里，也激不起什么水花来。
后来他开始不断换着对象的型来相处，倒不是有多不想当同性恋，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身体和解。
他是对人很好，也够体贴，也没脾气，但就是不能接吻也不想上床。性是人的生理本能，人可以不生孩子，但实在很难真的不想做//爱。顾烧觉得窝囊，过着过着就更没劲了，总是随便被人找个借口分手。说起来他也挺坏的，明明不喜欢了还总是不开口说，拖着逼着让女生先提，自己过够了绅士的瘾。但终归感情是感情，性冲动是性冲动。
他到底不是那种甘于吃斋念佛的好狐狸，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买了季频，MREOXE公司开发的最新版性//爱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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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把这个自己纠结了好久才定下模样性格的大男人从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里搬出来启动的时候，顾烧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他总是不习惯先跟人开口聊天，眼看着男人眨着眼睛小鹿一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他一时不知道要先跟对方说点什么打开话匣子。
“你可以帮我起个名字。”
顾烧在工作时间之外都极不喜欢做决定，吃饭只要不吃到腻，能一个月都只点同一份套餐。他也不喜欢起名字。妹妹出生的时候，顾烧的妈妈非要他来取，折磨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比考大学还费劲。更别说顾顾后来为了这个名字成天跟他找茬的事。也得怪他，抱着电脑想了半个月，想到爸爸妈妈成天“小猫小狗”地叫着自己女儿的时候，终于憋出来个“顾顾”来，顾家妹妹要不是因为从小练得一手截拳道，在学校里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跟在屁股后面“咕咕咕咕”的乱取笑。
他最怕给人家取名字，取了名字就要对这个名字负责，负了责就跟这个名字后面的人再也分不开了。
他不想。
前女友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嚷着非要养只狗，但刚买了不久两个人就分手了，女孩把小狗哭哭啼啼地丢给他养活。一只小金毛，成天除了胡闹就是闯祸，他实在想不出名字，就只好成天“狗”啊“你”啊地叫着，转眼小金毛长成了半人高的大金毛，名字也没一个。也许大名叫“狗”，小名叫“你”吧。也亏得毛孩子聪明，只要是顾烧叫的，叫什么它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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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烧于是在遥控界面里上下翻了翻，选了个“随机”。
按下了【确定】。
“季频。”男人对他微微颔首，笑得很标准，小小的虎牙尖划在嘴唇边上，“我叫季频。”。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叫季频。
顾烧觉得机器人大概不知道人类世界里面有多少谐音假字，或许也不知道自己这名字听上去有多极品，只是看着他莫名觉得好笑。没有满意或者不满意，你选择了随机，就没有满不满意。
后来有一次顾烧在床上搂着季频的时候，突然感了兴趣，问起他来，“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问的人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季频这东西，语言系统做得简单极了听也没听太懂，倒是转过身来字正腔圆诚诚恳恳地回答他：“季是一年四季的季，频是频频回顾的频。”
顾烧自认一把年纪了，不再需要谈恋爱那么麻烦到罗曼蒂克的东西，买季频就是为了简单规律的性//生活。就像是在健身房做运动，做//爱就像是骑动感单车，节奏合适骑起来就不费力，流流汗紧紧皮肉，谈不到延年益寿，但对身体总是好的。
季频就像是他的单车。
可“频频回顾”，顾烧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把季频的手窝在心口捏了又捏。
把季频买到手后的生活倒也不错。机器人质量很好，各个地方跟真人都相差无几，关节的自由度，皮肤的温度，手腕处有脉搏，心跳有声音.....公司甚至还附赠了很多性格插件供人改造。顾烧不喜欢那些现成的，总是自己编程序，再给季频导进去。
机器人再像普通人也总有觉得奇怪的时候，所以顾烧给季频更新系统的时候总是会在意留给他一些独立学习的运行内存。
性爱机器人的主要学习模式就是通过和使用者的交互积累对方喜欢的姿势，频率，温度，音量，以及特殊的性//癖和持续时间等等。季频胸腔中间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用来学这些是够的，但用来学怎么“做人”，大概是不够的。
顾烧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癖好，在床上也鲜少换姿势，于是就连那一小块地方，他都用不起来。其他的空间闲着也是闲着，顾烧于是就留了30％的内存预算给季频用来学习和认识自己身边的一切。
不过性//爱机器人本身的硬件有限制，成本预算都被拨在了感官元件上，负责学习的模块载荷力不大，想让他多学反而容易宕机。
顾烧不太介意，对季频那些幼稚的问题总是有问必答。季频像是个朝朝暮暮间证明他仍然有力做//爱的标本，养在家里，偶尔说说话，说的也不多，甚至比不上自己跟公司的智能门禁说的话多。他有时会天马行空前后不着地给季频讲些故事。季频的设定里，没有太多复杂回环的话术，直来直去得有点奇怪的可爱。
说实话，顾烧没信心真找个人类男性当伴侣，花时间喂养一段感情多难呢？培养好了说不准一个吻的味道不对就要坏菜，说不定床上哪个姿势不舒服就要吵架，或者就只是相看两厌还是过不下去。成本高，浪费时间，不划算。不过反正世事也就如此了，找个机器人解决日常需求，是他目前最满意的状态。
这个时代，机器人的使用太过普遍，顾烧本身也是做这个的，只是他不喜欢家里什么事情都交给机器人去做，显得没什么人气。早些时候顾烧的父母嫌他照顾不好自己，送给他一个家政机器人，但顾烧觉得那东西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太累眼睛，于是就又转手把它送了出去。
季频是他再三考虑后的决定，花了大价钱。脸是自己看了很多GV作参考之后选择出的最喜欢的一款，鹅蛋脸，漂亮的额头，眉毛很浓，眼睛又圆又大，身材细长......看到这副身体的时候他还有些嫉妒，嫉妒季频不需要去健身房里挤着流汗挨饿，动一动鼠标下单就能永久的八块腹肌，但好在这些到头来也都是他的，不亏。他仍然选了偏向亚洲人的特征，中长微卷的头发。其他的地方照例保留了随机。
顾烧深深了解科技的精准无误，因此他更喜欢未知，喜欢随机发生的小意外。
季频的右眼，眼皮褶皱里埋着一颗小黑痣，每次情味正浓，季频会习惯性地皱着眉头眯缝起眼睛，漆黑的头发在枕头上攀爬出藤蔓的痕迹，那颗小黑痣好像一只黑夜里的萤火虫，趴在他的眼角，夏夜的风翻动，季频在柔软的海浪中沉浮，顾烧在他的身上沉浮，呼吸声搅碎整间屋子的微光，特别生动，像个人。顾烧几次三番地忍不住想要摸着他的眼眶看清，可偏偏季频平时最喜欢睁大眼睛看他，那颗痣，一睁眼，就没了。仿佛一夜风雨天光大亮之后的温存美梦，越想看清越是被藏起来，越是触摸越是摸不到，然后一睁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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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EOXE公司最新一代的身体备件定制表如期出现在顾烧的邮箱里，新的标签里塞进了一个【混血】，顾烧看了看效果图圈了起来，接着又上下挑了挑，习惯性地多选了一项【随机】。
再后来，顾烧站在七月初杀人放火的烈日底下，拿着冰镇番茄汁贴在季频前胸给他物理散热的时候，站在少华足疗店门口为了跟季频说上两句话掏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续钟的时候，才想起来，就是在那随机选项里，他给自己留下一颗意外的种子，结出后来许多荒唐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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