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告别/重见严凌锋(2/2)

    他连郑海川的衣角都没摸着。似乎刻意要躲着他似的，郑海川钻进车里轻飘飘地说：

    回去的路上，严凌锋被特别允许和顾明坐在一起。

    前面还坐着同事，所以他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唔……讲到哪里了？」

    “如果我没有杀人，没有贩毒，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

    他想说什么，却想不到说什么。

    顾明听见不远的地方，他对严凌锋说：“这样交易算是成立了吧？”

    “会吧。”

    “枪里没子弹！”

    「……」郑海川有点尴尬，片刻沉默之后，两人都咯咯地笑起来。

    警察一拥而上。

    刘云被铐上了，却还在问：

    顾明倒也是顺从，不仅顺从，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埋在他怀里呜呜大哭。

    “嗯……回见。”

    顾明喊着哥，急切地往那边走去。

    “嗯。”

    “我操！”刘云甩手痛叫，他也傻了，怎能预料到顾明咬了他之后立马撒腿就跑。

    刘云为他撒谎了，他却也对刘云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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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乌拉乌拉地响，振聋发聩。刘云被押上警车，郑海川也一样。

    严凌锋难得用调侃的语气说：“当然，事关我的后半辈子。”

    “嗯。”

    「好了，明，不哭了，接着讲上次的故事吧。」

    顾明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往衣服上抹。

    “对不起。我一直下不了决心，跟你说再见。”

    但这一哭，每个人心里高悬着的剑就落了地，车里凝重的气氛反倒松动了。严凌锋抚他的背，

    他冷冰冰的一安慰，顾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又发泄了会儿，才终于抽着鼻子，说了个别的话题：

    严凌锋吼：“小心他有枪！”

    “你个小警察，贼得很。”

    严凌锋叹口气，“当然，五天没换衣服了。”

    “谢谢你，钉子。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名字。”

    “你身上……好臭啊。”

    顾明默默流着眼泪，严凌锋想了想，还是把手搭上那柔弱的肩头，压过来，脑袋靠上肩膀，轻抚头发，像排练过许多遍似的一气呵成。

    刘云发狂的口吻中竟又多了一丝期许，“你舍不得我，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明，回见。”

    他轻柔地握住刘云箍着自己的手，趁刘云不解之时，狠心咬了下去。

    记忆里，郑海川的胸膛比现在厚实得多，衣服上总充斥着洗衣粉的气味，对郑海川一个生意人来讲，怪异得不可思议。10岁前的两年，顾明便埋在那胸口里，把曾经的光明世界撕毁，又捡起一张张空白纸片，重新把“顾明”拼凑起来。

    他没看到的是，身后的刘云用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发现真的没子弹，凄惨地笑了。

    他当然也向往和熟悉的人们在一起，过野鸟般的自由生活。但从一开始，这样的生活就不可能存在。对刘云来说不可能，对郑海川来说更不可能。

    「我翻翻啊。」郑海川不知道捧着哪个地摊上买来的杂书，「说这跟狗蛋进了城的二姑啊，隔壁住着个……执挎子弟……」

    “这几天就当我……做了个梦吧。谢谢你，明哥。”刘云笑了，放声大笑，笑着笑着那声音却崴了脚，走了形，最后变成放声大哭。

    顾明攥着拳头，“对不起，我不想去。”

    他想起郑海川曾经魁梧现在却瘦了一圈的高大身躯。

    要在哪里回见？

    “你不想去？你喜欢留在这儿？”刘云发疯似的吼叫起来，“为什么要骗我？”

    “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不，不行，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我就什么都有了。”声音里有狠厉，也有绝处逢生的希望。

    没有告别。他甚至没有再碰顾明一下。

    顾明追着刚才声音的方向过去，“哥，四哥……”

    严凌锋平静道：“就算他们不杀代婕，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她的死也跟你无关。是郑海川和她吵了架，一时生气才杀了她。这是我作为警察的判断。”

    车开出去半个钟头，顾明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他不要他们为了他撒谎，仿佛欠了他们什么似的，虽然本身欠的也足够多了。

    一头陷进深渊的人，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深渊。

    「呃……纨绔子弟吧？」

    顾明往严凌锋的方向冲去。他平时挥着盲杖上街都如履薄冰，此时却突然井喷出莫大的勇气，踉踉跄跄扎进熟悉又陌生的怀里。

    顾明不确定警察会等到什么时候出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等待，任由刘云继续。

    顾明嗓子紧得发疼，蹙着眉，急促地眨了几下眼睛，但眼里的液体已经盛得满当当，无法控制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