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告别仪式(2/2)

    徐征也坐在椅子上，没有看他，他听到了这句话，却并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他只是说：

    他看着徐炳文的死状，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五年，五年来时刻都在准备的报仇，就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

    无色，无味，口中回甜，确实是白糖。

    “徐炳文，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

    徐征说了声好，闭上了眼。

    “你问我后不后悔……哈哈哈……我当然是后悔啊，后悔当初——没有一枪崩了你妈和你！”

    那天晚上，孙默陪他睡在一张床上。

    年轻的徐炳文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徐澹的肩上，他穿的一件黑背心，背上的疤若隐若现。他听了徐澹的话说：对，就像我一样，看到叔叔为你爸留的刀疤没！

    徐炳文睁着眼与他对视。

    “就他妈的为了这句话，我让你做了老大…不然你以为，当时林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扶着你上了位？”

    他进了麻将馆，徐征开口道，“你找信得过的人来处理一下，对外…你知道应该怎么说。”

    “开枪啊，替你爸报仇，来，打死我。”

    “他说，跟我做兄弟，很值。”

    “徐、炳、文——你真该去死！”

    孙默带着张高林退了出去，门口的那几个手下也被他一并带了出去。

    梦见有次过年了，鸿门的弟兄都到徐宅来吃年夜饭，他奶奶赵玉英女士和湘姨煮了好菜好饭招待，徐澹问他过年了想要什么，他稚气未脱地冲一桌子人吼了一声说要小弟！

    他的手指一抖，那一点儿白糖就洒在了地上。他还无法从现实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努力回想在东南亚做交易的情形，包括在这之前的一切，是张高林跟他说他在东南亚找到的线，是张高林劝诱的他去了那里，同样，也是张高林说货不错让他赶紧订下。

    他梦见了二十五岁之前，那一段尚不知道仇恨，也分不完全黑白的时候。

    “鸿门对待叛徒的规矩，你并非不知道——祠堂除名，三十六棍刑等着你。”

    他呆坐在那里，睁着眼睛，微微笑着，仿佛下一秒还会从他的口中唤出小征这两个字。

    徐炳文睁着眼睛倒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那把枪上了保险栓，徐征的手就停在扳机处。

    “快，开枪——徐征，你连报仇都不敢了吗？！”

    他此生最恨的背叛者被他一枪崩掉，徐澹在天之灵若是明白，是不是也会为他而祝祈？

    砰——

    白糖？！

    他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他去看张高林，张高林却始终不敢和他对视。

    “只是呢，我们骗他提前回来了，他挨不住刑堂的「三十六棍刑」，把这一切都交代完了，包括，骗你的部分。”

    徐炳文呆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显得无神而空洞。

    倒是徐征，好心充当了他的解说员。

    徐炳文渐渐地，笑出了泪。

    “你害死了我爸，现在落得这副下场，你后悔吗？”他问。

    他走到卷帘门口，看了一眼孙默说，“你进来。”

    “后生可畏，我真是小看了你。”徐炳文先开了口。

    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徐炳文死了，长久以来纠缠着他的心魔也消失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睡意，眼睛看着落地窗外面的月色和夜灯投射到卧室里，变成的一小块暗暗的光斑。他看着它们，有时是一块光斑，有时变成了两块光斑，有时光斑的形状又变得不大相同。

    “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欠我的！要不是你把我的势力赶尽杀绝，我会铤而走险，听信张高林那个瘪三的话？”

    徐征对他的这副反应早有预料，他说，“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叔父在东南亚花了大半生的积蓄，买回来的却只是几千袋的……白糖。”

    “张高林早就在打你那些钱的主意了，他想一石二鸟——找人杀我，找人骗你，两不耽误。最后要是能得手呢，可就该是他做大了。”

    但徐征已经明白，他彻底的死了。

    林娴哭笑不得，说这孩子准是古惑仔又看多了。

    徐炳文瞳孔微缩，他急急站起身来，拆开其中的一个袋子，白色粉末瞬间洒了出来，他用指腹蘸了一点，凑在鼻子前闻了闻，随后，又尝了尝。

    他死前，嘴巴张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音也没有发出来，过了一会，他渐渐地平静下来，面容显得十分平和，就像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人面前所展露的那样。

    徐炳文这才注意到，张高林的面色其实非常的灰白，嘴唇无色，整个人的身形也变得瘦削，像是短时间内生了一场大病。

    清醒之余，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派人去搜徐炳文的家…把那份警局的档案，给我找回来。”

    喜鹊麻将馆就只剩下他们叔侄两个人。

    徐征啪的一下掏出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他搂着孙默，孙默抱着他。

    “我之前以为，这是我欠他的…可是到头来，我最不应该让的——就是当年的这一步！”

    他爷爷在桌子的首位上恶狠狠地瞥了他们兄弟俩一眼，说什么刀不刀疤的，不许教坏我孙子。

    徐炳文吼道，他像是在激他，而最后徐征也没有叫他失望。

    徐炳文听到这句问，起先只是笑了一声，接着，他像疯了一样地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为了让你上钩，我们姑且将计就计，保持原样，让你自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孙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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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霎时穿破他的眉骨，没入肉里。

    徐炳文怒视张高林，然后抢白道，“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这个箱子，否认道“这太奇怪了，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我爸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把你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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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澹却摸着他的头，一本正经地跟他讲，小弟有再多有什么用，阿征，你缺的是一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徐怀勇在的时候，每次分给徐澹最好的地盘，凡是有什么危险的局，都让我跟着他一块去，让我来保护他…二十岁我和他跟黑门谈交易黄了，别人来砸场子，我替他挡了一刀，现在背上都还留着那么长的一道疤，可到头来呢，他妈的徐澹做了大，我还得看他脸色行事，成了他的手下……徐征，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后悔没早点做了他…哈哈哈……你知道你爸死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您。”孙默轻声说。

    是个好梦，却比噩梦还来得更残忍——醒来的时候，徐怀勇，赵玉英，徐澹，林娴，徐炳文……旧人旧事，一一都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