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长风破浪(上部大结局)(1/1)

    这把宝剑,是古通留给荀仁,据说是古家的传家之宝。

    作为江湖四大门派之一,古家有着上百年的深厚渊源。若说传家之宝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除此之外毫无特殊之处,任谁听起来都觉得过于普通,难以相信。

    荀仁倒是没考虑过这么多,从前他不知道,只拿这剑当普通剑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从没能将古剑剑式从头到尾完整地舞一遍。时隔多日,当他再次拿起这把利器,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情,因而一气呵成,将古通交给他的剑招流水般从头到尾自然而然地耍了下来。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只见那原本光滑锐利的剑刃,迎着渐渐西沉的日光,竟若隐若现的有金光流动。再定睛一看时,不是别的,正是那剑刃上出现了许多雕刻细微,但栩栩如生的人物动作像!

    这是!

    荀礼凑上前来,对着古剑啧啧称奇:“原来,这才是古剑真正的秘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古剑十二式?”

    “古剑十二式?”荀仁对这个词闻所未闻,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荀礼。

    “什么东西,我也要看!”荀信在旁边蹦蹦跳跳地也探过脑袋来想要凑热闹。荀礼却一扇子拍到他脑袋上,还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小孩子不要馋和大人的事。”

    “什么……”荀信气鼓鼓地叉起腰:“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荀礼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想搭理荀信了。倒是荀仁笑着摸了摸荀信的头,温柔地道:“这个东西五哥也不认识呢。等五哥弄明白了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吧,我听五哥的。”荀信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又转头朝荀礼做了个鬼脸,这才兴高采烈地跑到一边去玩了。荀礼便再次走过来,将玉扇搭在古剑的剑刃上,以扇代指将那花纹细细捋过一遍。

    “古剑十二式,是古家秘传的绝世神功。”荀礼略做思考,开口道:“十二式是古家最为厉害的秘籍,听说古家当年创始人凭借这十二式,曾一举夺得武林魁首的地位。十二式向来只传古家长子,也就是古家的少主。并且古家少主必须在学习过十二式后,得到传家古剑作为信物,才能真正成为家主,号令整个古家。我从前只以为这古剑是个信物罢了,没想到,这十二式就刻在这古剑之上,怪不得!”

    “可,我从前为何没有见过这剑刃上出现刻画?”荀仁紧接着问道。

    “你刚刚做了何事?”

    “将古叔教我的剑法基本功从头到尾舞了一遍。”

    “那便是了。”荀礼敲着扇子点了点头:“想来古家也怕这秘籍外传,被他人抢去,因而刻画的出现必有其限制。我想,你所修习的剑法基本功也是古家特有的,那便是触发的条件,或是之一。今日恰巧显现,五弟,你可是走了大运气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真正的宝物!”

    “这……”谁曾想,荀仁闻言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而是面容中显露出些为难:“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学……”

    “哦?”荀礼略微思索,便知道荀仁在纠结什么。荀仁刚从荀府被救出来,又听闻了信息量如此巨大的消息,现在还很是迷茫。对于古家,他没有太多的感情,若是学了这剑法,便算是某种意义上承认了自己古家继承人的身份。那些与他相距甚远的江湖风云,从此以后,也会落在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肩上。这是一份颇为沉重的选择,因此荀礼没有为难他,而是开口询问道:“五弟,你可想过,从荀府中脱出来后以后的日子怎样过?”

    “先前是想过的。”荀仁点了点头:“从前是想从军去的,入了军队争些名位,再回来接娘和姐姐走。可出了这些事后,我那入军的想法,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你入军,是想保家卫国,还是单纯想谋名利?”

    “说起来惭愧。”荀仁闻言,低头轻笑了两声:“我本也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人。能抛头颅撒热血为保家卫国战斗,自然是听起来光彩的。但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自己能出人头地,母亲姐姐都过上好生活,从此以后再不叫人看不起,再不会过上那种受人牵制的憋屈日子!”

    荀仁一边说着,眼里一边闪出坚定的光,少年那坚韧有志的神情,在暖金晨光之下照耀地熠熠生辉。荀礼了然地勾起嘴角,手里的玉扇慢慢地在胸前前后摇着,他开口道:“不做军中人,可成江湖侠。五弟,你可愿入我天枢阁,从此成为一名江湖侠士?”

    “天枢阁?”荀仁愣了愣:“二哥所在的地方,就是天枢阁吗?”

    “啊,这里不是,只是我的一处宅邸罢了。”荀礼颇为得意地晃了晃玉扇挂着的翡翠吊坠,扇子一合敲在手心里,就娓娓道来:“天枢阁与江湖门派略有不同,与朝廷机关也不一样。天枢阁势力范围较广,混迹于江湖与朝堂之中,可谓是黑白通吃。在这天枢阁中,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学士,有研究武器建筑的工匠师,有像我一样经商跑腿的富商,也有如古通那样走南闯北的大侠。不过我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互为眼线,将天下的情报尽握于手中,无论是天南还是海北,只要是我们天枢阁想知道的,便没有不知道的事。”

    荀礼说这些事,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他不禁抬起下巴,挺直腰板,嘴角挂着惬意的笑,显然颇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荀仁让他说得入了神,不禁顺着荀礼的话接下去:“那我,也能成为像二哥这样,十分厉害的大人物吗?”

    “入了天枢阁,是一辈子不能脱出去的,这是天枢阁历来的规定。一旦有人妄图背叛,就会被天枢阁所有成员联合起来追杀。”荀礼一改刚才的自满,突然换上一副严肃阴沉的表情:“要不要加入,你可要考虑好了。若是你真心归从,没有其他杂念,那是最好的。天枢阁最不缺的就是能人,你又有着古家的传世之宝,凭我的关系为你找个师傅,假以时日,你必也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但你若是还存着杂念,又想讨好,又怕卖力,顾虑太多,踌踌躇躇欲进不进,或是学了本事又打起什么不轨的心思,那还是趁早放弃的好。”

    “我……”荀仁茫然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回答。他叹了一口气,将那宝剑插回剑鞘,对着荀礼鞠了一揖:“还望二哥容我再思索一二。”

    “嗯,不急,你且好好思索一番。”荀礼也不强逼,只是转而一脸嫌弃地指了指不远处正追着刚回来的极影大吵大叫的荀信道:“回去时别忘了把这扰人的小屁孩捎回去,我可不想管他。”

    荀仁无奈地笑了笑,将古剑结结实实地别在腰间,朝着荀信的方向走过去。他一边迎着日光在随风舞动的田野中行走,一边向着远处辽阔无际的蔚蓝天际眺望。

    说实话,从前的荀仁,一直生活在那狭小败落的荀府庭院中。他的生活构成很简单,最亲的就是母亲和姐姐,然后是早已离去的古叔。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记得的只有冷漠寡言,眼看着他们母子受人欺辱却不作为的荀老爷,以及府里那些对他十分鄙夷冷漠的兄弟们。只不过这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冷淡,终究在荀文的刻意催化下,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荀仁心思没那么大,他读书甚少,学到最多的便是每日闻鸡起舞练剑后,手心里的老茧可以让别人不敢当面嘲笑他。他不笨,却是璞玉未琢,因而不得开窍,只以为自己靠拳头能闯出名堂,便可以过上丰衣足食,不受人宰割的生活。

    在被荀文囚禁的日子,荀仁从一开始的愤怒,仇恨再到麻木,最后便是一遍遍地思索。问自己为什么生活如此痛苦,为什么尊严总被他人踩在脚下践踏,为什么每次他企图反抗之时,命运都会狠狠地踩他一脚,让他无法翻身。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何以生得如老人般如此多的愁绪呢?

    然而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荀仁竟奇迹般地想通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荀仁虽然说不上什么大任之人,却也在荀礼的引导下,渐渐走出了囚禁自己十余年的那方禁锢住他思想的小小天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的围墙之外,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复杂的故事,那么大的世界。

    从前他所最为计较的那些事情,那些不得不低头屈膝向别人乞求的东西,那些一直羡慕渴望的事物,其实逃出牢笼以后,他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过来。而这一切只在于他敢不敢,做不做而已。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尽管这使命离如今的他还很远,并且很大,大到他还无力承担的地步。但他还年轻,脱离自怨自艾,他还有展翅高飞,重振旗鼓,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还有希望,去探索更大更多的世界。尽管命运将他安排地如此悲惨,让他一直在泥潭中抹黑滚打,但此时前方隐约闪出一点火光,告诉他仍有自己开拓出光明道路的权利。所爱之人,可以保护;所恨之人,他能手刃。一昧逃避永远不可能成为解决的办法,与其唯唯诺诺犹豫不决,不如快刀斩乱麻,接下这从天而降的转机,彻底脱胎换骨。

    即使前方刀山火海,也要不畏伤痛,斩荆披棘。那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荀仁的身影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那脚步起初是沉重的,有力的,忽而却越走越快,步子也却来越轻,到最后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一般向前方奔跑着。

    荀仁向前飞奔着,不一会就赶到了荀信的身边,将一脸兴奋的六弟抱在怀里接连转了几圈。兄弟两个不顾形象地打闹在一起,荀仁的脸上也终于显露出了久违而放松的,那种少年独有的爽朗的笑容。

    第二日,荀仁将自己的剑一把拍在桌子上,冲着睡眼惺忪还在喝茶的荀礼一字一句郑重道:“二哥,古家剑法,我学了。天枢阁,我也入了!”

    荀礼闻言,慢慢抬起自己半阖的眼皮,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轻轻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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