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粘花(2/2)
“一个怪物，再怎么教，也不会变成人的。”
“我以为家里出事了，可是我发现，他们只是不理我，只是不要我。”
傅明玉没说话，只是不断地搓揉他的脊背，手臂收紧，拼命抱紧了他。
“我、我不太敢去问。”
“你不是怪物！”傅明玉呼吸粗重，红着眼叫他，“不许再胡说，听到没有？”
“起初是哄，后来是骂。”
“她说她很想我，说她才是我的妈妈，可是我一靠近，她就害怕地往后躲了一下。”
“她是我…生理上的母亲。”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不好，也可能是…”
“脑子里像浆糊一样，浑浑噩噩地换了个城市，换了个妈。”
“我都不敢哭，爸爸推开我，让我自己在家，他们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顾言仓皇地抬头，仰着头看傅明玉，喃喃说，“哥哥，我不敢问，我怕他们真的不要我。”
“他们蒙了一层白布，我看到有黑色透出来，我的手被人抓着，他们说。”
“不仅是…她要带我走。”
“妈妈不许我碰她，连话都不肯跟我说，我很害怕，就去问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事惹妈妈生气了，可是爸爸也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真的记不得了。”
“我一见到她，就知道完了。”
“不要看。”
“我知道，我是哥哥的宝贝，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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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她走，给了她好几次的钱，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缠着我，缠着爸爸妈妈，我很生气就去找她质问，可是她说…”
“我想不起来。”
“爸妈不打算要我了，要把我还给她了…”
“我都看到了。”
“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她领养的孩子。”
顾言用力蜷紧了手心的衣角，哑着声音说，“我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跟了出去，然后…我就见到了她。”
“家里很冷，他们总是在吵架，我躲在门后听，妈妈说…那就不要算了。”
“我好想爸妈，特别特别想。”
“她没钱了吧。”
“…可我都没哭啊。”
顾言笑了一下，在黑暗中摸到他泪湿的脸，小声说，“我不记得了。”
傅明玉咬紧了牙，黑暗里的双眸红得泣血，他想到那份文件里无数的照片，被打的鲜血淋漓的顾言，校服袖子底下那只布满了红印的手，还有缩在角落里冷漠无谓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利刃，割在他的心上，用力穿透他。
“她刚开始对我很好。”
“我爸妈死了，就在发现我给宁婉钱的当天，他们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好孩子，不要看。”
顾言的眼泪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上，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他蹭了蹭傅明玉的衣服，小心地把那些眼泪擦掉，点头说好。
顾言的指甲嵌到掌心里，他咬着牙用力吞下喉咙间的哽咽，“不可以，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我去找了宁婉，我给了她很多很多的钱，我让她走，我不懂她根本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们，她根本不爱我，我看得出来啊。”
“她每天牵我的手出去晒太阳，给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怕我了，碰到我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顾言声音很小，带着不为人知的颤意。
“顾言！”傅明玉心里一紧，低声呵斥他，“不许胡说。”
“其实你也猜到了吧。”
“你痛不痛…”
“就是好想，好想爸爸妈妈啊。”
“……”
“我爸妈死后的第三个月，是我的生日。”
“花儿…”
“她给我买蛋糕，给我唱歌，还哄我睡觉。”
“……”
“我其实…记不太清她的表情，她好像有点怕，又有点激动，但也许是我记乱了，那天很吵，我都听不清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有人带我去了医院，却不让我看他们。”
傅明玉搂紧了他，亲他的额心，声音沙哑，“不是，不是的。”
“估计是失望了吧。”
“她不爱我，这样很好。”
“小怪物，小畜生，叫了三年，叫到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怪物了。“
好像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顾言抓着傅明玉的衣角，埋在他怀里的脸开始变得湿润。
“她是为钱来的，我一眼就知道了。”
“但是被妈妈发现了。”
“我没胡说…”
顾言抬头，难过地瘪着嘴，“她就是这样叫我的。”
“可是有一天就突然都变了。”
“我是被她抛弃的小怪物。”
“我舍不得爸爸妈妈，我只是…不想和他们分开。”
顾言笑，却很无助地说，“我们长得太像了。”
“后来…我就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给她，也不知道那些钱在哪。”
“她打了我，也不要我了。”
“她说她也想对我好，可是真的、真的太恶心了，她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信，可是我…真的、真的快要死了。”
“那天该是个傍晚吧，天很黄，我被人从家里带出来，宁婉急冲冲地奔向我，说，妈妈来接你了。”
“但是没几天，她就变了。”
“她趴在我床边摸我的头，说她很爱我，她说言言不要怕啊，妈妈在呢。”
“她第一次打我的时候还哭了，哭得好厉害，说都怪我，不然她怎么会活得这么难。”
“她拐弯抹角跟我要钱。”
他叹了口气，垂下眸盯着黑暗中的虚无，继续说，“我很恨她。”
“是爸爸妈妈捡到了我，他们爱我，他们说言言是正常的，言言是最可爱的星星小天使。”
“因为那天下雨，我很害怕。”
傅明玉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