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2/2)

    花木脊背腻了一层汗,突然生了退缩之心。

    安王。

    陆白衷与萧煌非一般幼童,便是胡闹也有分寸,只围着李涉,三人自成一派,李束依旧沉默寡言,格格不入。李涉自小受身份所制,又被母后耳提面命不得与李束相交,忽得了两个无法无天的朋友,也发泄了些顽童性子,上学下学都闹闹腾腾,课业上却丢了些,一次考试,竟叫李束拿了头等。

    时也命也,众人的命运在这深宫内外纠缠难解,局里的人越网越多,谁也跳不出。

    李束没了太子之位的威胁,远离深宫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在邵玉年面前愈发无所顾忌。太学监念书的那几年的日子几乎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他依然沉默,不主动与任何人相交,唯与邵玉年形影不离。他越来越出色,邵玉年却不再幼时盛名,学问普通,从不出头。性情温和,交往甚广。

    李束恍若未闻,并不回应,只道:“若是进了殿试,我便向皇上举荐你辅佐此政施行,你意下如何啊?”

    “恭喜王爷。”花木低着头,却不露喜色:“可是此法有诸多弊端,能解一时之渴,却难解长期之患……”

    在我身边,起码不用那么小心和辛苦。

    李涉处处风光,年纪小却十分通透,读书自是头筹。再过两年,公主们便跟不上他的课程,另设了学堂,李涉和李束也由陆重文带着继续学习。那时李涉尚未册封,陆重文尚不是太傅,尤带着陆白衷与萧煌二人读书,虽说身份有别,后来也闹在一个学堂了。

    李束也未料得此等情境,一时间心乱如麻,拿着先生批了甲等的文章不敢回宫。他忧心忡忡地坐在后苑池边,一阵风吹来,将他的文章吹入水中。他只呆坐着,恨不得水融了那张烫手的纸。

    花木遂拱手告退。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风清日丽,年少多愁。不知枯坐了多久,一个少年在他身前站定,笑吟吟到:“小殿下,这是不是你的文章?”

    邵玉年母亲过世得早,八岁便随父亲绍清入了太医院。邵玉年小小年纪,才识已是小有名气。皇后心中有了计较,枕边进言,便将邵玉年也投入了这个小小的旋涡之中。而他再未能脱身。

    李束望着他穿着长衫的、僵直的背影,觉得那样熟悉。

    李束一改旧日沉默,在太学监混的风生水起,四处结交,年方十六便主动请求出宫自立。圣上念及其母妃旧情,李束又是唯二的皇子,便早早赐了封号,如他所愿,在皇城脚下自立门府。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先是母妃的娘家被查出贪污,母妃也被打入冷宫,而他被移交给淇妃抚养。

    四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因着陆白衷的胡闹性子搅合在了一起,又因邵玉年的加入阵营分明。

    “王爷,陈将军来了。”门外的传报打乱了他的沉思。李束整理衣冠,道:“唤他进来。”

    当李束在学堂上看见邵玉年时,眼皮便不详地跳了起来。但他终究没能拒绝命运之喜,没能藏得住与邵玉年的那一份情谊。再少年老成的人也会败给赤忱真心,只需一点藏不住的少年心性,便足够两个少年互相交付。

    直到那一年,一切都变了。李束耽于自由,甚至没能看清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谢…谢王爷器重,草民无以为报,定当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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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母妃,只要有一分生机,就不会抛弃他独留在这世上。但他要把这分生机留给他,她便只能去死。

    “离开皇宫,小心皇后。”

    安王府。

    娶亲成家、宁神度日为“安”。

    那时邵玉年叫他小殿下,却不曾真正认识到他们之间身份有别,后来再也没叫过他小殿下,身份的天堑已让二人再不复幼时无邪。

    李束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春闱前也不必天天跟着了,好好准备考试,日后有的是你大施拳脚的时候。”

    他在母妃最爱的簪子里找到了母妃卷起的遗信。信留得很急,是他的母妃咬破了手指,留下了这最后几个字。

    接着,邵玉年退出了太学监,入了东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起先,李束恨自己只顾享乐,没有关心母妃,恨自己没有追问邵玉年究竟为何藏拙,恨自己没有长大,不能留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很久很久以后,李束将这份恨转嫁到了李涉身上。

    待到李束被册封太子、陆重文加封太傅,李束与邵玉年一同进了太学监,李束方觉从水下浮至水面,那份终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压一去,使他有了终于可以明晃晃站在日光下错觉。

    不久,母妃于冷宫自缢。

    是了,太子身边的邵玉年,也总是这样,矜持地挺着脊背,辛苦地支撑着。

    “上次的奏折皇上已批下来了,养兵之计与‘揠苗’财政之法都深得圣心,你的功劳不小啊。”

    那便是邵玉年与李束的初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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