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壁画上的王后(1/1)
说是一面壁画,其实是很长一段故事。这幅画占据了一整条走廊,陆衍从这头望向那头,一眼看不到边。
幸好古埃及人讲故事能力有限,每一幅画都很简单,人物不多,蕴含的信息也少,他不用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
第一个段落上来就给陆衍重重一击。
“这是......这女人,这女人是?!”
不怪他惊讶,这女人带着高高的冠冕,浅褐色皮肤,高鼻深目,大眼浓眉,身穿白色的筒裙,端坐在画面左侧,面朝右,身子正对前方,一副王后的模样,而壁画上出现类似王后的人物还是第一次。
“是拉米奥斯特拉。”奥兰多说。
真的是她!
终于见到了一直以来的敌人的真面目,陆衍连忙贴着墙壁一寸一寸仔细去看,生怕漏下什么线索。
“你认为她好看吗?”奥兰多问。
他这话说的有些突兀,作为现代人的陆衍下意识以为他在钓鱼,赶紧表明清白,说:“不不不。”
“她是当时最美的女人。”奥兰多说。
最美的女人?这说法让陆衍不由得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后的脸。
壁画斑驳而模糊,手法粗犷,技艺纯朴。单看脸的话,陆衍不觉得这位王后比其他人美到哪里去,但若再一看身材,这位王后的胸部要比他以前看过的舞女更加挺拔。
未必是王后真的那么有料,结合奥兰多的说法,更有可能是画师笔力不足,便按照当时原始的生殖观念,为这位最美丽的女人画上了最傲人的第二性征,以此来体现她的地位。
“当她走过田野时,奴隶会为了多看她一眼而忍受主人的鞭打,不过主人如果在场的话,多半也顾不上去鞭打奴隶。其他国家为了她向埃及宣战,少女们纷纷以她名字的谐音命名,以期能够分到她一星半点的容貌。”奥兰多沉默了很久,又很突兀地说。
陆衍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问:“这都什么?”
奥兰多一板一眼回答:“大祭司和长老们联合写的匿名诗,我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的,”
“呸,为老不尊。”陆衍唾弃道。
“那,你说了这么长,的诗,所以王后究竟是怎么的人?”
奥兰多又想了想,说:“她会呵斥挥鞭向奴隶的主人,她会把邻国的宣战痛批一顿,再写信寄回去,她会……嗯……告诉少女们,用什么东西做名字,都不会对她们的脸有一点改善。”
额……
一个教导主任的形象跃然眼前。
“这也是诗?”陆衍问。
“不是,”奥兰多摇头,“这是真的,她真的这么做过。”
“啊,这可是……”
陆衍歪着头想象了一下,美丽的女人拥有严厉的面孔,她会板着脸训斥自己的臣民,也会横眉竖眼,挑其他国家的毛病,她对待所有的人都一样。
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存在于当时的埃及社会。
“王后是个很像你的人。”奥兰多有些怀念道,“她很多想法都很像你,比如不服输啦,好胜啦,都很像。”
陆衍说:“怎么像?我可不会,攻击你。”
他有点不满自己被奥兰多和敌人放在一起比较。
“还有,我哪里,好胜心了?我很……不好胜的。”陆衍又说,他真的认为自己不是个好胜的人。
你总是想保护我。奥兰多在心里默默接话。
当然,这只能想想,说出来陆衍估计就要恼了,奥兰多挺怕他板起脸来认真说话的样子,所以只是笑,不作声。他一摆出这样的表情,陆衍就拿他没办法,只能瞪他一眼,接着回头看壁画。
王后还是端坐着,完全不理会二人对她的品头论足。
她的脚边蹲着一只黑猫。
“这是她的,宠物,吗?”陆衍问。
这只黑猫很显眼,被画师刻意描绘的很大。壁画占了整面墙,黑猫蹲在王后的脚边,头顶与王后的膝盖差不多高,刚好处在陆衍的视平线上。
宠物猫有这么大吗?陆衍思索,很久没有见过外界,他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
“是她的猫。”奥兰多很快回答。
“哦!”陆衍说。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王后与猫画在一起,是要说明什么?
思考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陆衍便将这件事暂且记下,接着往前看去。
下一个出现的人物是阿斯卡夫。他躺在床上,身上布满绷带,已经被做成了木乃伊,代表法老的王冠戴在头顶,一个祭司站在一旁,腰上挂着刀,双手平举,掌心向天。
王后出席了法老的再生仪式,但是画师用一道白色的帘子隔开了二人。
“王后为什么在这里?”陆衍疑惑道。
“嗯……因为她想要在场?”
这问题可难住奥兰多了,他一直都不理解人类的行为,不过他有一个妥当的做法,就是把他所知两人的经历全部告诉陆衍,相信同为人类,陆衍一定会明白的。
于是奥兰多最后说,“我认为是人类的奇怪行为之一。他们是姐弟,以前关系很好,但是后来就不好了,他们相处的时候,表现的很矛盾,爱与恨可以共存——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说到最后,奥兰多求知若渴地问陆衍。
“嗯......”换成陆衍为难了。
要他怎么解释呢?因为爱与恨在人脑中有同一种反应机制?算了吧,还是让奥兰多自己去体会吧。
话题已经偏离主题很远了,陆衍的本意仅仅是想知道王后出现的原因,却被对人类世界好奇的奥兰多带偏了几十里地。谁都靠不住,他只好自己摸索。
首先,这面壁画格局工整,画面中心以白色纱帘分割开,右侧是死去的法老,左侧是活着的王后,生与死有严明的界限。
这说明,在与法老的斗争中,王后是胜利者。同时,在这副画中,王后的身影纵贯上下,她已然取得了类似法老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画师可以在画中埋下许多隐喻,陆衍仅仅是浅薄的推论一下,作画的时候阿斯卡夫已经死去了,画师或许就在这面壁画中,隐晦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他们继续向里走去。
接下来,是法老死后的场景。
人们在大规模制作木乃伊,无数动物被放在桌子上,有持刀的人站在它们身边,处理好的动物就被送到左侧,陆衍跟着看去,那里的墙壁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大规模的木乃伊被送进地宫,王后坐在车辇上,手持权杖,头上戴着猫形装饰的王冠,第二层是一列士兵前进,他们推翻了两座金字塔,穿过草丛,打败了另一些国家的敌人,在墙壁的底层,脊柱被压弯的奴隶勤苦劳作,有一些人的衣着打扮与第二层中的敌国士兵一模一样。
当时的社会如何,陆衍并不关心,木乃伊被王后送进来对付奥兰多,它们的下场陆衍也知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王冠上。
以往法老的王冠全部是蛇头装饰,在王后这里换成了猫头。前两任法老供奉奥兰多,所以蛇头代表的可能是奥兰多的守护,而王后此时应该也供奉了一个猫形的神。
会是谁呢?
正当陆衍托着下巴站在壁画面前,皱眉苦思冥想时,无所事事的奥兰多看不下去壁画,一心还扑在方才的问题上。
爱与恨能够共存吗?奥兰多还没来得及向托特请教这个问题,他还没搞明白什么是爱,当然也从来没涉及到更进一步的疑问。遇到了陆衍后,他产生了一些朦胧的,辨不明的情绪,奥兰多以人类的标准对应自己,只能把这些情绪都归结为爱,于是他慢慢有点儿懂得了爱的滋味。
可是他的感情是单一的,他不恨陆衍,这又与法老和王后不同了。
这难道是人类的特殊之处吗?奥兰多想,那么,陆衍也会如此吗?如果爱与恨在人类身上应该共生,那么他会不会恨我呢?
从思考结果来看,思考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个问题只能带来更多的问题,越来越多的问题得不到解答,最后题目也就变成了答案。
他知道,当自己接受了所有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时,距离人类也不远了。
“你喜欢她吗?”奥兰多忽然问。
“谁?”陆衍回过头来,问。
单看壁画能够收获的东西很少,陆衍盯得眼睛疼,他已经整理出一个大概思路了,现在想要回去休息一下。
“王后。”奥兰多说。
“为什么?她是敌人,我恨她,才正常吧。”
“可是别人都喜欢她,她是当时最美的女人。”
美丽的,好看的,这个词语陆衍还记得。奥兰多为了教会他这个词,特意破例做了一个带着人脸的雕像,那个雕像现在被陆衍珍藏在陶片的罐子里。
“那么,你喜欢她吗?”陆衍问。
奥兰多摇头说:“当然不喜欢,我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审美。”
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啊。
陆衍知道奥兰多当然会说不喜欢,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自己也不喜欢王后。但是奥兰多用这样的理由拒绝,让陆衍一时难以接口。
“是因为......你更喜欢我吗?”奥兰多又问,“你更加喜欢我,所以王后再美,也与你无关,对不对?”
对对对!
陆衍高兴极了,说:“是的!你怎么知道?”
奥兰多若有所思,道:“......因为我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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