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3/3)
纪真宜借点酒劲又开始想起一出是一出,“要不就今天吧,来我房间一下好不好,我给你画一张,很快的,不耽误时间。”
谢桥是被他强拖过去的,纪真宜按开一盏墙灯,昏暖而温暖,蹲在地上把好久没用的画架翻出来架上了,又把炭笔也翻出来,他现在多用数位板和iPad画画,纸笔用得少了。
固定画纸的夹子不见了,纪真宜烦躁得很,去外面翻箱倒柜找出盒图钉来,回来时正见谢桥坐在椅子上,在那片晕黄的暖光里削炭笔。
他被一下拽回到那个冬天,那个灰沉压抑塞满人的画室集训大班,十七岁的谢桥蜷着长腿坐在那个小马扎上,低着头专注地给他削炭笔。
两个时空的谢桥在他视线里重叠,清俊干净的少年,沉而有锋的青年,兜兜转转,倏忽八年。
他一时眼热得厉害,手克制地攒成拳,多想上前去,不再是玩笑,要认真地饱含期盼地抬头问他,“小桥给哥哥做男朋友好不好啊?”
谢桥发觉他回来了,不太自然地起身,把削好的炭笔递给他,“画吧。”
纪真宜画了这么多年,削起炭笔来偶尔还要断,可谢桥却削得很好,就连削痕都规则圆润。
他看着这支炭笔,情绪复杂地伸手接过,谢桥坐在床沿,纪真宜坐在画架前,就这么画了。
谢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说话,纪真宜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炭笔磨在画纸上沙沙的声音。
“画好了。”
他把画取下来,递到谢桥手上。谢桥稍怔着接过来,画上是一架精致可爱的南瓜马车,载着一位头戴王冠的高贵公主,前面的马上还有一个竖着剑的骑士。
“这是什么?”
纪真宜仰起头看他,脸上是得逞后的忍俊不禁,眼睛弯成一线,“是小桥公主啊。”
谢桥看着这张画,却也没有生气,他就这么看着,忽然像泄气一般倒下去,躺在纪真宜的床上。
纪真宜还以为他怎么了,上去探看,发现没事后竟然也跟着躺在他旁边了。
两个人瘫倒在床上,不约而同地看着天花板,像数星星的孩童看着遥远的夜空,好久都没讲话。
“谢总,在国外这些年过得……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学校很多舞会。”
纪真宜笑起来,“那一定很多人跟你搭讪吧?”
谢桥没回答。
两个人难得融洽地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
“有没有学别的语言啊?不对,英国说英语的。”
谢桥说,“会点法语。”
纪真宜心想会点儿,那就挑几个日常的问问,“法语的再见怎么说?”
谢桥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嘴唇才动,“Je t,aime.”
“你好呢?”
“Je t,ai toujours aime ”
谢桥的声线有些温沉,读起法语来沉郁迷人。
“这么长?我怎么记得是什么‘帮猪(Bonjour)’啊?”
谢桥稍作停顿,“Je t,ai toujours aime是随意些的表达。”
纪真宜想随意不就是亲近的意思吗?
于是高高兴兴地学舌,学得卡卡顿顿,“Je t,ai toujours aime谢总.”
不知道是不是纪真宜喝了酒产生错觉,他好像看到谢桥笑了一下,淡淡的转瞬隐去了,莫名的惨淡又哀伤,“再说一遍。”
纪真宜被他那匆匆一抹笑迷了眼睛,回过神又把那句本就记得磕磕绊绊的法语忘了。
谢桥转过来,面对着他,隔得咫尺,四目相对,他说,“Je t,ai toujours aime.”
不知道为什么,纪真宜突然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他好似溺进那双朗若寒星的眼沼里,几乎挣脱不出,那种深沉的,厚重的,裹挟着孤独与悲伤的陌生情绪将他湮灭了。
他呼不出气来。
谢桥从床上坐起身。
纪真宜像刚从真空里放出来,胸膛起伏大口喘气,酒意瞬间涌上脑门,他晕得厉害,竟然开了窍,“Je t,ai toujours aime谢总。”
谢桥问他,“有中性笔吗?”
纪真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懵懂地答,抽屉里。
谢桥拿着那张画下床,一拉开抽屉,周身涌热的血顿时凉透了,又接连着把旁边几个也拉开。他被那圈红灼伤了眼睛,偏过头觉得可笑极了。
纪真宜学舌上瘾,躺在床上自娱自乐地“Je t,ai toujours aime谢总,Je t,ai toujours aime谢总,谢总Je t,ai toujours aime……”
谢桥把抽屉推进去,转过身来,虚倚着书桌,他说,“你配吗?”
纪真宜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你要跟我谈恋爱?你凭什么跟我谈恋爱,长相普通,身材一般,性格稀烂,嘴上说得比唱得好听,心里不干不净,你配跟我谈恋爱?”
纪真宜坐起来了,“我有那么差吗?”
谢桥讥诮地一声笑,“你觉得呢?”
纪真宜说,“我觉得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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