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法触碰的距离(剧情)(2/2)
以至于后来,顾昔便藏起了心思,他表现出同往常并无差距的举止,云之衍待他也好像还是老样子,但顾昔心有愤懑,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云之衍有多么地冷漠刻薄,那个不近人情的师尊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他不敢询问,更不懂云之衍自相矛盾的做法,只留下一颗叛逆的报复心,在岁月里生根膨胀。
云之衍是他命里照进来的一束光,他怕云之衍突然就不要他了。
他从小家破人亡,流浪长大,不怕走投无路,不怕刀剑相向,他唯独怕被抛弃,怕被在意的人疏离,他怕一颗真心刚刚全部掏出来,就被拒绝得彻彻底底。
你要玩弄折辱,我便奉陪到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从前只工于心计,未曾细想过这些,现在重新琢磨,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原因,好像心里只有无缘无故的怨恨。
顾昔单手掩住半张脸,克制自己重重点头。告别庄主,走出殿门不远他便有些冷静不下来,双脚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路把他带到了山门前停住。
反复经历……最惧怕的事。顾昔就这么听着,心跳突然加快起来,他是个聪明人,他直觉有什么秘密即将呼之欲出。
“那……师尊有没有说过,我的心魔是什么?”
是寒天雪夜,他跪在枕风阁紧闭的门前哭泣哀求。门开了,云之衍踩碎积雪,居高临下地走到他面前,开口冷语讽刺。
此时他才突然心生疑惑。是啊,师尊从前好像也是温和的,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对自己凶狠起来,而他印象最深的那次惩戒,是云之衍在亲手动用鞭刑之后要逐他出师门。
原来刑罚是假,羞辱是假,驱逐是假,戏耍是假,只有那个带着药香的怀抱,那是真的云之衍来救他了。
他想要光明坦荡,戳破二人之间的玻璃纸,把误会全部消除,回到从前,或者更亲近,可他自知,今时不同往日,从云之衍决心重修无情诀的那一刻起,七情已断,何来爱憎,只怕他连多余的目光也并不愿多分给自己了。
顾昔很清楚自己害怕什么,按照庄主的说法,他的神志是被云之衍的一缕精魂带回来的,心魔并没有被粉碎,那么四年以来他害怕的,无外乎就是那件相同的事情。
可惜身体比神志抢先撑不住。顾昔晕倒的时候,都还在想着如何聚力,才能凝出最锋利最坚硬的冰锥。他没有砸进预想中的冰冷地面,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药香袭来,顾昔干涸的嘴唇动了动,想也不用想,那是云之衍。
但眼下令他生疑的,是他有些记不清那次的经历事出何因。
陆向真眯了一下眼睛,身子直直往椅背靠:“不知道,这得你自己去问,当初他回来了,什么也不肯说。这件事本就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往后他还是不开口,自然也没别人提过。”
顾昔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有关那段日子的记忆,庄主所言对他来说皆是陌生经历,他只能忆起云之衍对他的严刑苛责,除了关凌辱的全部印象,云之衍对自己的关心,可能根本占不了记忆里的多少空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曾经也很喜欢过师尊。
顾昔摸着槐树干,眼睛一下也不肯眨,直勾勾地放空出神。他一边消化一边震撼,眼泪滚落进泥土也浑然不觉,他说不清云之衍待他究竟如何,可就凭自己趁人之危,干出那种凌辱的消遣事,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不要,他是真的没力气了。顾昔闭着眼,听云之衍在他耳边小声又频繁地呼唤,心中暗嘲他做派虚伪,肺里偏偏又贪婪地深吸进一腔药香。
人上了年纪,唠叨起来就像连珠炮弹,没完没了,陆向真很快又说:“或者啊,你也可以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我总觉得玄清出来之后就不似往常,改性子习医不说,那套无情诀他都没再碰过,人情味是有了,可也不像从前的那个玄清了,破绽弱点,多得很。”陆向真品着福祸,幽幽叹息,“他闭口不提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好追问,可这次他竟然自绝七情,可见要动真格了,我纵使忧心也无力劝阻,你要是能知晓缘由,一定记得,要帮帮你师尊。”
陆向真道:“天诛草能让人沉睡不醒,反复经历心中最惧怕的事,人要亲自粉碎这个心魔,才能从梦魇里能脱身,快则几个时辰,慢则要数年,当初玄清就是怕你破不了这个局,独辟蹊径救你,可这终归不是正经的法子,人回魂了,心魔未免不在。”
顾昔慢慢回忆着,突然觉得手脚冰凉,他想起庄主说的师尊对此事闭口不提。关于他的心魔,云之衍必然也都看到了,以师尊的性格,他不会开口,只会背地里默默地做出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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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过附近一石一木,顾昔记起来,自己从前最喜欢拉着云之衍在这棵老槐树底下闲坐,每每在那边坐着,山庄里想要下山玩耍的弟子数量都少了。但往往不出片刻,他便会一歪头栽倒进云之衍的怀里装睡,装着装着,就萦着药香真真睡着了。他那时大概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俊美的男人,如果没有被中途奇怪的记恨干扰,那他现在说不定还能拉着师尊坐在树下,共品一坛美酒。
于是那时的顾昔白天跪,夜里跪,几日几夜,身上的鞭伤也没有来得及处理,寒风把他的血冻冷了。他在绝望中生出恨意,想着下一次,下一次云之衍再走到自己面前,只要他敢说出那些难听的羞辱,他就用手里的冰锥狠狠地朝他刺过去,一定毫不犹豫。
立刻复仇吗?他好像没有力气去做一个冰锥了,那,推开他吗?
师尊此时应该在山下落了脚,说不定已经吃上了苏记铺子的酒酿饼,只等他报完信追来就一同启程。顾昔咬牙,抬脚踹了一下树干,他突然不敢面对云之衍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假装不知情,这股子纠结困在心中又让他难受生堵。
他说他给自己丢脸,说他低贱而不自知,傲慢地嘲笑着他的卑微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