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遇(1/1)

    第二章相遇

    无名谷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瞪大了眼,看着河流中的影子,心里想:“不会那么巧吧”

    男子虽然衣着狼狈,然而眼神明亮、鼻梁挺直、浓眉剑目、下巴方正,身材挺拔,显得正直沉稳。古铜色肌肤下肌肉贲张,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他正是四个多月前坠崖的薛仲山。

    说来也真是他薛仲山祖上烧了高香,他虽然跌得毫无防备,但坠落点极巧,不仅没有断手断脚受内伤,连擦伤也不厉害,而且落水瞬间他由于胸肺部收到挤压撞击陷入昏迷,口鼻呼吸几近全无,反而令他既不曾溺水,也不曾吸入烟瘴,一路无知无觉却又顺顺当当地漂入这无名谷。

    这无名谷也是奇怪,四周烟瘴环绕,过了烟瘴丛林之后,这里面却是一派世外桃源,不仅空气清新,而且温度也与外界不同,薛仲山进来时正值冬季,这里却是温暖如春,等过了这些日子,也不见气温转暖或转冷。

    只是谷中无岁月,虽然吃喝不愁,却是只有他一个人,难免寂寞,除了焦虑外面形势,家中亲人,他偶尔便想,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如自己一般,进入这谷中。正想着,便看到了水里漂着一个人,饶是他这般冷静的人,也是惊了一惊,暗叹鬼神有灵,连忙将人捞了上来,也不管死活。

    将人捞上来的时候,薛仲山也不免惊了一惊,此人胸下肋部凹陷,左腿不自然扭曲,显然是在坠崖的撞击中骨折了。鼻息微弱,脉搏跳动异常,面色发灰,唇色和十指指尖显出黑紫色,体温也高得不正常,似乎是身负内伤又中了毒。

    不过好歹现在还没死,且试试能不能活吧。

    薛仲山将人背在身后,倒也不甚费力,一路往自己如今的栖身之处走去。

    薛仲山被困无名谷数月,早已将谷中能去的地方都摸了一遍,自然就发现这处竹屋。小屋底部悬空,很像南部苗疆地区的主楼,也不知道原来的主人是不是和他一样被困谷中。竹屋只有很简单一间屋一个厨房,屋内物件不多,一张竹床、一只锅、一口缸,再加几个碗勺和一些盐巴。但也够薛仲山生活使用了。

    此时他将自己救起的人平放在床上,因为都是男人,也不用避讳什么,就将人剥了个精光,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料沾水将人简单清理了一下。

    方才救人时,因为这人浑身湿透、头发披散、面目也有些浮肿,薛仲山并不曾仔细看清这人的五官。此时洗干净了,发现对方五官精致得不似男人,便是须发喉结也是并不太显,若不是男人该有的物件并不缺,薛仲山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救了个女人。

    “莫不是个小倌儿”薛仲山暗下嘀咕,手下倒也不停。“你小子遇上我,可是幸运得很。”

    薛仲山外祖家乃是杏林世家,少时他也跟着外祖父、母亲学了一些歧黄之术,倒也不是特别精于此道,就是一些粗浅医道,不过因为军旅之中难免跌打损伤,他对一些外伤的治疗倒是比较熟练。此时他也是很快就找到骨折的地方,接好,敷上他平日里采摘储备的跌打药草,用林间找来的树枝条固定好。然后又将外伤也依次处理了一遍。

    待这些处理之后,他又仔仔细细把了一遍脉,眼中眸光闪动:方才他发现此人胸口有一个暗红色的五指掌印就有几分怀疑,如今把脉之后更加确认,对方中的是燕楼大总管韩中泽的成名杀招五毒掌。这五毒掌据说是每次练功时将手浸入蝎子、蜈蚣、蟾蜍、蜘蛛、蛇五种毒物聚集而陈的毒池中,将阴毒融入内功,在击掌时渡入对方体内,因此十分棘手,中招者会全身发冷发热,如万虫啮咬,疼痛难忍。

    按说中了五毒掌的人一般熬不过十二个时辰就会皮肤溃烂,毒发身亡,不过这人却在入谷的时候吸入了不少同样剧毒的瘴气,两毒相克下,居然没有皮肤溃烂,毒发速度也迟缓许多,倒是因此留得性命。只是他醒来后,势必要忍受两毒在体内的相互作用,只怕那滋味呵呵,会十分酸爽吧。薛仲山想到此,只觉得后背一凉,对自己救起的这个人投入同情的一眼。

    神游片刻,薛仲山底下头继续手上工作,却不提防看进一双冰冷漆黑的眸子。

    “⊙⊙”

    “你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对方似乎这才清醒,方才的冰冷杀气瞬间消失,仿佛从不曾有过。如果不是薛仲山自幼在军中从兵卒做起,屡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对危机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可能方才片刻也毫无所觉。

    这令薛仲山盯着对方的视线生出一丝警惕。一个人清醒时可以伪装,但下意识的举止却很真实。方才对方甫一醒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和绷紧防备的对抗姿态,令他这个常年领兵之人都感到威胁,显然不是一般人。再联系他身上中的五毒掌,这人很可能与当日追杀他的燕楼杀手脱不了关系。

    薛仲山救下的人自然是主动跳崖的楼熙。

    当日他追寻薛仲山,便发觉一丝蹊跷,那谷口烟瘴虽然浓郁,但暗河中却有活鱼,可见在水中可免烟瘴毒害。如果可以在落崖时避开撞击,在落水时屏住呼吸,再顺水入谷,便可以获得生机。

    而且对司马秩此人了解甚深,知道他一旦得了天下,自己没了用处,却知道太多事,一定为他所不容,对他早有防备,因此当日并没有揭穿崖下玄机。果然,此处为他自己留了一线生机,虽然落崖时因为力竭,没有控制好坠落方向,还是断了几根骨头,但总归活下来了。

    几个呼吸间,楼熙已然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想来,坠崖后如他所料,自己进入谷中,被几个月前同样落入此处的薛仲山救了。略微动一动四肢,他感到自己肋骨和腿骨均有断裂,内伤也很要命。

    薛仲山看着对方,也不着急说话,只暗暗观察对方一举一动,揣测着对方身份。此人受了很重的内外伤,但自己救起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醒了,显然不是常人。

    不过,下一刻,他看到楼熙冲着他勾动唇角,微微笑了。这一笑如春风拂过,积雪消融,令薛仲山这样心志坚定之人也心神晃了一晃。

    “薛将军,多谢救命之恩。”

    薛仲山神色惊讶:“你认得我?你是何人?”

    “在下楼熙。”

    薛仲山闻言神色大变,后退一步,全身戒备,瞪着对方:“燕楼楼主?”

    “呵呵,曾经是。”楼熙不慌不忙,轻笑而言。“将军不必担心,我如今内力全失,腿骨折断,对将军构不成任何威胁。”

    薛仲山并不放松,即使知道对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对当日那个鬼魅般出现,又将自己逼至今日境地的男子印象太深刻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熙无奈耸肩:“你不是看到了,我中了韩中泽那个小人的奸计,被他谋害不成,坠落悬崖。”

    “你讲清楚,否则我此刻便将你丢出去,任你自生自灭。”

    楼熙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神色间却一派轻松,之前因受伤而泛白的脸色,此刻却因为内毒和伤口炎症引发的高热映出一丝红晕,显出一种有别于女子的妖媚风情。真是个妖孽。

    “将军在谷里几个月间,武帝驾崩,四皇子司马秩登基,废太子和其他欲要夺嫡的诸皇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只剩一个先天不足的七皇子开了府,前往封地了。”

    “燕楼的背后人居然是四皇子?”薛仲山出乎意料。

    楼熙打算酷酷地怂个肩,算是默认,不过刚一动作脸色就是一白,显然是牵动了肋骨断裂的伤处。只好老实道:“因为我知道的太多,所以司马秩自然容不下我。韩中泽这个小人不过是借一把春风。”

    薛仲山明白了。韩中泽希望当燕楼楼主,司马秩想要除掉楼熙,自然一拍即合。

    “哼,这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薛仲山对这些阴谋算计之人向来没有好感,遂睥着楼熙道:“你的伤口我已经处理了,但你我既然有仇,还是不要再见,你还是就此离开吧。”

    “这可不妥。”楼熙丝毫不顾薛仲山的态度,坦然赤裸着身体,迎上薛仲山的视线:“我却是救了将军一命的。”

    “什么意思!”薛仲山咬牙。

    “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将军觉得有可能毫发无损地坠落崖下吗?便是这无名谷,难道就真的无法进入吗?”

    薛仲山默然。

    “楼熙一向敬佩薛将军是正人君子,不忍将军蒙尘。但是即便我燕楼不接这生意,那司马秩一样也可以找人暗杀将军,既然如此,何不由我自己亲来,也许可以为将军留得一线生机呢?”

    “将军略一想便可知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所以,将军,您忍心将救命恩人扔在谷中自生自灭吗?”

    楼熙说的义正严辞,他早已摸清薛仲山此人秉性,此时毫不担心对方拒绝。

    果然,须臾之后,他听到薛仲山说:“你可以住在这里,直到伤好!”说完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开了。

    楼熙望着他愤愤然出走的背影,心情大好。这些当兵的果然都是一根筋,真是个正直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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