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想来世子爷也是对这院子情有独钟(1/1)
救起扶岚的朱家公子家境优渥,却也只是一介富商,原本是攀不上玉璧王府这桩亲事的。只是玉璧王妃李垂珠的疯病延绵多年,时好时坏,今年尤为严重,玉璧王不得已才选择了玉璧城的适龄未婚女子嫁于世子,为王妃冲喜。
扶岚立在李垂珠身前,俯身抬手把一杯刚斟的热茶举过头顶行了一礼,半晌才微微抬起头打量这位得了疯病的王妃。
“娘娘,夫人向您敬茶呢!”李垂珠坐在上首,没有接扶岚手上的茶,眼神没有聚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等到扶岚手上那杯热茶不再冒烟,身边的婢女才小声提醒道。
李垂珠这才反应过来,她眼神一晃,上下打量过扶岚,伸手接过那杯茶,“免礼吧,都是自家人了。”
她把茶凑近嘴边,垂眸轻轻吹了两下,抬袖挡住嘴。
“啪!”
突然之间,李垂珠似是被惊了一下,眼神突然转向扶岚,用力把茶盏掷在扶岚脚边,眼神狠戾,直勾勾地盯着扶岚手上的鸡血玉宽镯。青瓷茶盏应声碎在扶岚脚边,茶汤溅落在地上,有些扫落在扶岚的裙摆上,惊得扶岚后退一步,抬首看着李垂珠。
下首坐着的几位女眷皆是玉璧王的妾室,也是都被吓了一跳,同头上只簪了几支木簪的李垂珠不同,几位夫人们珠翠满头,因着惊吓,头上的珠翠也随着动作“叮当当”地响,砸碎了满室静寂。
“走开!”李垂珠被侍婢搂在怀里,她双手向扶岚的方向舞动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婢的怀抱,“他二人不见了,同我有什么关系?你来找我做甚?滚开!滚!”
挣扎间,桌上的茶具尽数被挥落在地上,李垂珠双目狰狞,五官绷成一幅可怖的样子。
“妾今日身子不舒服,先行告退!”“不见”这两个字似乎令女眷们格外惊恐,下首有个紫衣服的夫人“腾”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行礼,留了句话就匆匆走了,剩下的女眷们面面相觑了几秒,接着陆续站起来告退了。?
花厅一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李垂珠、几个侍婢和扶岚。
“昨日陈县丞在府里失踪,陈家在府里闹,娘娘被吓着了,才又犯了疯病。”有个年龄稍长的婢女道,“王妃的疯病原本都好些了,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愈发严重了!夫人还请见谅!”
扶岚只觉得古怪,却也没深究,只道:“那我先回去了。”
“王妃昨日清醒时给夫人备了些礼物,还请夫人同奴走一趟,将东西带回去。”那侍婢点头道,“王妃如今这般这是因为疯病,心里还是惦记着夫人您的。”
微风把草叶的涩味扫进扶岚的鼻腔,他这才觉得好受些了。
李垂珠的书房里燃着艾草,熏得扶岚有些头晕,而满院子照料得当的草叶散发出的气味正好疏散了那股晕眩的感觉。
和秦纵临江榭的院子不同,李垂珠院子的花圃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草叶,只有零星几点浅紫色的花点缀在汹涌的浓绿上。
照料草叶的下人见扶岚要走,纷纷垂头向他行礼,脸上却没了刚才见到李垂珠时的那种压抑。
?
扶岚总觉得下人们都有些害怕李垂珠。
也是,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女人。
扶岚想起李垂珠的反常,摇摇头,若他是李垂珠的婢女,想必也会有些畏惧。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周遭只有一声接一声,聒噪的蝉鸣。小径是用石青色的大理石铺就的,周围齐齐栽着足有两三人高的梧桐,明亮的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梧桐,在地上投射出斑驳不一的剪影。而脚下却有细细碎碎的槐花零星铺在石青色的石板上,隐有些江南小巷的模样。
玉璧王府极大,因为给王妃敬茶带下人是不敬的表现,所以扶岚身边没跟下人,他七拐八拐地又绕过了那个栽着槐树的古怪荒院。
他抬首看着蹿出围墙的槐树枝叶,那堵墙泛着青灰色,中间是一扇漆黑的铜门,上面落着的锁被打开了,摇摇欲坠地挂在门环上,而铜门上刻着的貔貅上爬满了斑驳铜锈。
扶岚见锁是开着的,便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铜门,那铜门紧闭着,好像从里面被上了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槐树遮蔽了阳光,扶岚突然觉得有些冷,提着李垂珠备下的礼物就欲离开。
因为院子荒废,极少有人会经过这里,周遭静地出奇,就好像空气凝固了一样,只有树上的声声蝉鸣还响着。
扶岚转身往回走,脚下的绣鞋碾过细碎的槐花和小树枝,发出微小的“咔嚓”声,而就在他抬步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动静打碎了周遭寒冰般的静寂,却好像把扶岚全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年久失修的铜门发出嘶哑绵长的“吱呀”声,像是凶兽蛰伏时的低吟,那把铁锁在门环上摇晃,发出“叮铃咣铛”的撞击声。
似是有人推门从里面走出来。
昨夜遇袭的种种在扶岚脑海里闪过,他失了法力,又只会些拳脚功夫,昨夜生死一线般的惊惧实在是让他害怕。
身体僵了片刻,扶岚不敢回头,正欲往前跑,就听得身后低磁的声线,“夫人当真是对这破院子情有独钟,不如秦某差人把院子差人打扫出来,往后夫人就住这里?”
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突然间泄了,狠狠提起的心被轻轻放下,扶岚回过身,“我统共来过这院子两次,两次都遇见世子,想来世子爷也是对这院子情有独钟得很。”
秦纵扶住身后佩剑的手松了松,把出了鞘的剑身压回了剑鞘里。
他不知道扶岚在这里遇袭和陈县丞失踪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心头疑窦丛生,索性直接过来准备查看一番,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推门。
“夫人就在眼前,本公子何需对一个院子情有独钟。”秦纵看见扶岚手上提着的木盒子,笑问,“不知夫人又为何出现在此?”
扶岚对上他含笑的眼,又飞速移开视线,垂首立在他面前。
半晌,才不自在道:“我迷路了。”
秦纵伸手替他接过盒子,“走吧。”
他比扶岚高出大半个头,黑色的衣摆被他行走间带起来的风扰得翻飞,扶岚跟着他,两人一路无话。
二人沿着小径向回廊走去,有花树灌木沿着长廊而栽,隔开了回廊和花园。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脚下枯枝折断发出的微小声响,突然间有小声的细语穿过茂密的花树,传进扶岚的耳畔。
“你听说了吗,昨儿陈县丞在咱们府里失踪了,外面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是个小厮的声音。
“可不是,昨天的侍卫头子还被罚了半年俸禄呢!”另一道女声轻声道。
“快别说了,怪吓人的!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想起前两个”小厮接口道。
“嘘,王妃都下令不让我们提起了!”那人稍微提高了些声音,急急制止了小厮没说完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叹道:“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现在睡觉都不敢睡死”
“你说这陈县丞能活吗”
那两道声音渐渐走远,扶岚逐渐听不清后面的话,他抬眼看了看秦纵,见秦纵也是一脸凝重。
他想到刚才李垂珠发疯时说的话,遂问道:“之前这里还失踪了两个人?”
秦纵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像是不知情的样子。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把手上的盒子交还给扶岚,伸手抚过佩剑上的花纹,大步离开,头也不回道:“过了长廊就是临江榭我有点事,你且注意安全,早些回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脚步又顿了顿,“别乱跑。”
扶岚应了声,站在原地目送秦纵走远,忽而脚步一转,朝临江榭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总觉得小径的尽头有一双眼睛在望着他,那扇铜门上生锈的貔貅雕刻一动不动,眼睛正对着小径的方向,似乎在盯着每一个来人。
日光苍白,扶岚推门进去,得以看清荒院的全貌。
这间院子极大,杂草丛生,杂乱茂密的灌木后有一条小径,正是昨天自己绕进来的那条小径。四周有两间破败的厢房,皆是落着锁,屋檐上结满了蛛网,甚至把挂在檐上的风铃都牢牢缠住,只露出隐隐的轮廓。
风一吹,带来草叶和泥土的腥涩味,把杂乱的灌木吹得沙沙作响,惊得树上的幼鸟直扑翅膀。
扶岚走近昨日贴着封条的那间厢房,地上的血迹比昨日颜色还要深一些,黑褐黑褐的,像是附在地上的污渍。扶岚伸手捏住了锁,手指触到锁上的灰尘,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又转身走去另一侧的厢房。
回廊的边角处稍微干净些,扶岚爱干净,即使不喜欢女装,也不想把衣服弄脏,他手上提着盒子,只腾出另一只手提起宽大的裙摆,挑了干净些、靠边角的地方走。
“啪嗒。”
突然间,他另一边微微拖地的裙摆好似擦过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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