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你的过去，你的未来(2/2)
那属于生殖器官，艾伯纳没想过要给他加上这个。
“对。”艾伯纳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轻轻呼出一口气，“为了抑制他的排异反应，费了很大的功夫……好在最后勉强成功了。”
阿德利安微微睁大眼睛，想起尤利西斯伏击他的那一天，混战中，他戴着的控制器碎裂，精神力暴走，引发的……小型黑洞。
“……叫我艾伯纳吧。”
艾伯特很想说点什么。
阿德利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青金蓝色的眼眸中如大海般浩瀚而平和，细微的波澜层层涌过，卷起浪花朵朵。
“我还没问过你，”阿谢尔说，“你叫什么名字？”
时间在阿德利安身上，形成了闭环。
超越时空的力量，以一己之力撕开虫洞的能力，乃至阿谢尔神乎其技的判断，身为人类却拥有高得可怕的虫族适性……
艾伯纳缓缓道：“——阿谢尔记忆里的‘阿德利安’，应该有两个才对。”
“也可能是你该成家了。”‘医生’平淡地说，似乎是想开个玩笑，“绝大多数雌虫都有为雄虫孕育子嗣……都有想拥有自己的雄虫的愿望。”
星历6332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黑洞，摧毁了东帝国的研究所。
“当时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我，”艾伯纳说：“——阿谢尔究竟是怎么认出你的？”
“包括认为自己有个孩子吗，医生？”
五年后，成为西帝国高层军官的阿谢尔，抢回了‘阿德利安’。在研究院内拥有一番地位的艾伯纳，再次接手了他。
阿德利安轻声说：“看来你找到答案了。”
“是答案找到了我。”艾伯纳说道。
“那个假扮你的机器人，的确跟你不像。但以阿谢尔当时的状态，不可能认得出来才对。”
军雌徒手掀开了废墟，撑着钢筋铁板，居高临下地俯瞰气若游丝的雌虫。
这大概是‘医生们’给阿谢尔的解释。
少年垂下眼眸，睫羽如海鸥低垂的翅膀，在洋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他眉目间缓缓浮现的、悲切的粼粼波光。
他本想杀了他，但终究没下手，因为艾伯特很有用。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问道。
他们混入西帝国，阿谢尔得到了康德的赏识，艾伯纳也成功进入了研究院。
那是艾伯纳记忆犹新的事。
“那场天灾，摧毁了所有的仪器和绝大多数数据，活下来的只有阿谢尔和我……以及当时处在研究所最深处的你。”
阿谢尔过了十年浑浑噩噩的生活。在这十年里，他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乘着风浪漂泊。可阿谢尔注定不是随波逐流的人。
更宽广的汪洋，总是蕴藏更细腻的暗流，总是泛起永不停息、无边无际的微波。
于是那一刻，年轻的研究员终于意识到，也许战场上神出鬼没、攻无不克的‘阿谢尔’确实可怕……
艾伯纳深深地看着他。
他就在研究所里，望见天空突然出现了黑色的旋涡，如同巨兽深不见底的咽喉，吞灭所有光线和物质的深渊。
军雌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检查也很严格。阿谢尔的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除了一点：他没有信息素，也没有性腺。
艾伯特回答。
“或许吧。”他说着，转回了头。
……
阿谢尔从废墟中翻出了被压得只剩一口气的艾伯特。
艾伯特同样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医生？”阿谢尔问。
你引发的虫洞，跨过了四十年的时光，飞跃了几百亿光年，为曾经的阿谢尔送上了自由的礼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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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海马体缺失的正常现象，你可能还会感到记忆力下降，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严重的话，还会产生幻听、幻觉。”艾伯特缓缓说，“截肢后的病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产生‘自己的肢体还在’的错觉，甚至会觉得自己能使用那部分肢体。”
它扭曲了空间，顷刻间将大半个研究所夷为平地。奇妙的是，‘吞噬’不是它的主要功能，它露面时创造的灾厄仅仅是它出现的凭证。
“那是个……向外吐东西的洞。”艾伯纳回忆道，“它不是黑洞，准确地说，是一个虫洞，是一个通道，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对面连接了另一个时空节点。通道的另一端吸入的东西，在这一端倾泻出来。”
“那是一片机翼，我记得很清楚。”
“——6373。”
但更可怕的东西，其实是他自己。
艾伯特喘了口气。
只是那时的阿谢尔，已经完全不记得‘阿德利安’了，甚至不明白艾伯纳为何屡次强调A371009的重要性。
从那时起，他就只是艾伯纳了。
“一片宝蓝色的，有白边的机翼，上面印着金色的出产年份。”
“很多东西都被碾碎了，但也有幸存的、比较完好的零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一个是你的过去，一个是你的未来。”
“……是的。”艾伯特回答。
“所以他身上的性腺是你的。”阿德利安说。
阿谢尔不置可否。
艾伯纳轻声说，“多么奇妙啊，安安。”
“……没什么。”
阿谢尔注意到，这个‘医生’始终不曾看他，只有这时抬起眼来，灰蓝色的眼眸投来意味不明的注视。
他几乎毁了尤利西斯的整个舰队，当然，也毁了他自己乘坐的星舰。
艾伯纳在那一刻确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想。
“说起来非常讽刺。”艾伯纳说，“那恰好是阿谢尔摸清了很多机密，准备叛逃的日子。他蛰伏了十年，逐渐拆除了东帝国留在他身上的所有后手，也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刚好是那一天，他采取行动时……空间突然扭曲了。”
“就是今年。”
星历6372年，阿德利安苏醒了。
一直有问必答的军雌此刻停顿了一瞬。
“是的。”军雌平静地回答，“它的病变影响了我的空间感官，让我无法正常驾驶机甲。”
简直如有神助。
“空虚，混乱，眩晕。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