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十亿分之一的奇迹(2/3)
被粗暴撕裂、扯断的颈部露出电线和精密结构，能量液早已干涸。
“我们这边更需要你这样后来居上的力量。”导师言简意赅地说，艾伯特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从‘阿德利安’本体上提取的活性细胞，弱小得奄奄一息，又强悍得生生不绝。给予它合适的环境后，它就顽强地成长起来，从小小的一点点，分裂成庞大的一团，比艾伯特见过的任何一个雄虫基因都更拼命。
按照计划，很快就会进行最后洗脑。
然后对阿谢尔进行了第三十九次脑部清理。
一声呼唤冲出了他干涩的声带：
年轻的男人得以喘息。
艾伯特忍不住想：阿谢尔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和那个‘阿德利安’相亲相爱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虚假的缠绵吗？……他不知道。
脸部突然被罩上了什么东西。
说起来……他当时，为什么要跟阿谢尔交换名字呢？
奇怪，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至今为止，没有胚胎能检测到脑电波，没有‘阿德利安’能活过三天。
所有雌虫对艾伯特都赞赏有加，他很快被纳入了‘方舟计划’，成为最年轻的参与者。
——是那个那个花了他不少精力的人形机器人……的头颅。
“呼吸，深呼吸。”
他反复琢磨着什么，细想又仿佛只是在发呆，消磨了小半个夜晚，最终爬起来再次给自己打了一针安眠剂。
这是简单而有效的策略——既然阿谢尔忘不掉‘他’，那就取代‘他’。
艾伯特只能安慰自己，等阿谢尔彻底消失，变成无数半机械军队中的一员，他这心神不定的状态也会跟着重归平静。
他尽可能挖掘了关于‘阿德利安’的信息后，改造了仪器。
“阿谢尔那边不用我……？”
＋
这是第一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眼看着这一批的‘阿德利安’，也要全军覆没，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
这只是件小事。
“……”‘医生’沉默一会儿，回答道：“艾伯特。”
光。
他们解读记忆的方式是将阿谢尔的记忆传输给雌虫，然后再由对方口述。但能够传输的只有阿谢尔记忆深刻明晰的东西。
无法改变艾伯特将要做的事。
黑发蓝眸的少年担忧地看着他，眉眼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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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提出‘塑造适合人类幼崽生长的环境’……但东帝国研究院对人类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阿谢尔。
启动仪器的那一刻，艾伯特在想什么呢？
和阿谢尔提起‘阿德利安’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只是也没有雌虫这么做过。
那确实没有。
作为指挥中心、操作中枢的大脑，传达给身体的每一道命令都带上扩散般的波动，让他的心脏在跳动时抽搐不止，四肢施加的力道时断时续，腹腔内的眩晕感令人几欲作呕。他试图呼吸，如同与空气拔河，拼尽全力才能吸入些许氧气——
婴儿养育知识显然不在其中。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走廊外，那个他熟悉的男人，随手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亚雌丢到一边，三两步跨到他面前。
破坏他朦胧的回忆，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自身不愿再想起。
看到‘它们’，那个男人冷漠的面容就会出现在艾伯特脑海里，挥之不去。
脱口而出时，他似乎听到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细胞独立的成活和完整生命体的存活是两回事。前者只能说是标本的分裂，而后者是无数生理组织环环相扣，共同运作的结果。
一个沉重的东西从身后掷来，艾伯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艾伯纳已经不记得了。
他终于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眯成缝的眼睑后竭力聚焦。光线反射入他的视网膜，却难以成像，他像个刚出生的幼童，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熟悉而陌生。
艾伯特惊愕回头。
他的发音非常奇特，声带总有种昆虫嗡鸣的质感，所使用的语言好像也不属于阿谢尔熟知的任何一种。
只需要一个装载智能的人形机器人而已。
“——安安？”
年轻的研究员准备重新投入研究中，门却轰然而开。
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看着阿谢尔在药物的作用下闭上眼睛、陷入沉眠，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男人喘匀了气息，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他试图坐起，身边探出一双手臂，扶住了他的身体。
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说。
完成一次洗脑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技艺精湛的研究员同时看护，但那次艾伯特一个人就完成了整个过程。他为此受到了研究院的褒奖。
第二天，他就分配到了一万个‘阿德利安’，如同学生时代做实验时一人一笼小白鼠那样。
这些小白鼠出生的意义就是被舍生取义。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艾伯特难以入眠。
他眼前一片黑暗，薄薄的眼睑被微光穿透，连大脑也像是被死死钉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艾伯特不自觉攥紧了笔杆。
充足的血肉和成熟的技术让量产成为再简单不过的事。
打断他所有思路，让艾伯特寝食难安。
耳鸣，眼花，头晕。
阿谢尔侧头望去，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片熟悉的配色。他微微睁大眼睛，视线终于凝聚了——
他们能提取，能保存阿谢尔的记忆，也能对记忆做点手脚，制造虚假回忆之类的东西，却无法将真实记忆翻译成可以学习的知识。这是一直难以跨越的技术问题。
氧气主动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