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1/1)
五年前,意大利西西里。
“乔先生还是不肯吃饭,大部分时间一直在睡觉,目前看起来没有尝试逃跑的意向。”
身着黑西装的下属向上座的男人进行着例行汇报,他面前的男人身着一身休闲高定,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缓缓吐出雪茄的眼圈。
这位传说中一手遮天的诺克斯家族年轻的教父有着一副让阿格利真托所有姑娘为止心动的容貌,比起帮会火拼看起来更适合活在聚光灯下。
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敢小瞧这位,毕竟赫赫有名的“血色五月”就发生在不久前。
想起这,他都不禁同情起现在被关在绝噪房的乔先生来。虽说乔先生是老诺克斯的亲信,但好歹也算是少爷的老师,一手辅佐着新教父成长起来,如今说换代就换代,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那还是绝噪房,一个远比处刑室更恐怖的地方。
“啧,表现得这么乖。”
雷蒙眯起祖母绿的眼睛,烦躁的一捋有些过长的金发,“已经四天了,他到底为什么不能对我服个软。”
“先生,恕我直言,您是不是对乔先生有些过于”
他话没说完,不是因为被打断,而是雷蒙向他投来了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双绿色深潭一样的眼睛不可见底,看着像一匹野狼或雄狮,无端令人发憷。
“抱歉,是属下逾矩了,属下这就去领罚。”
“你说得对。”离他几步之远的男人讽刺笑了笑,“我是该对他好一点。”
他将雪茄摁灭,并不等回答,出了书房。
雪白的房间,棉花般触感的四壁,看起来像是天堂般纯净。
然而即便是刚刚的汇报低层都明白这才是整个城堡的地狱。
雷蒙走进绝噪房的时候,男人正蜷缩着身子在角落睡觉,他看起来这几天的关押使得精神状态糟糕到了极致,连雷蒙的进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警觉。
“。”
雷蒙叫他。
男人面朝里,没有反应。
他连叫好几声,伸手去推男人,那人才慢腾腾的起身。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的声音因为长期未进食和饮水变得极度沙哑,眯起来的墨色瞳孔即便是有段时间了依旧是放大的,原本清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坐直身子,但也不算直,甚至连形态都称不上变化,仍旧是抱着膝蜷缩着,显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晚上六点。”
雷蒙皱眉,看着他道。
男人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慢悠悠抬头,眼神混沌迷惑,他说的话让雷蒙愣在原地——
“小崽子,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但雷蒙很快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那是绝噪引起的短暂失聪,紧张僵硬的身体慢慢放舒缓下来。
他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冲乔七比了个六的手势,却也没回答到底是晚上还是白天。
他撕开了男人雪白的衬衫,尽情享用着掌下颤抖微弱反抗的躯体。
当一切结束后,他照例穿上衣物准备出去,却感到一丝微弱的阻力。
他低头,满身狼狈且凄惨的男人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裤脚,他满怀期待的望下去,期待男人开口求他,求他带他离开这里,求他不要这样对他。
而只要他说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字,他都会带他离开这里,给他所有他能给的一切。
然而过了很久,男人最终只是自嘲的笑笑,然后小声道——
“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枚子弹”
“我受不了了算我求你”男人低声失神的喃喃,“求你”
雷蒙恶狠狠俯下身去,咬住男人失水干裂的唇,近乎咬牙切除的说,“你想都不要想。”
“你逃不掉的,”
“你是我的。”
“你们谁是患者家属?”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头疼的看着面前堵在病房前围的水泄不通的七八个男人,按了按太阳穴。
“抱歉,事情比较紧急来不及通知,我算是他的家属,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亲,”顾凉无视其余队员异样的眼光,声音冷凝,“请问他现在怎么样?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突然昏迷?我们有知情”
“昏迷?”医生打断话,眼神怀疑,“不是昏迷啊,只是陷入深度睡眠。”
“患者有很严重的嗜睡症,照目前来看应该已经有半年多了,您真的和患者关系很好吗?”
2012,美国纽约。
霍克·兰德尔伸了个懒腰,今天他睡得很好,因为今天的客人比较特殊,出于隐私性考虑,他今天只接待这一位,所以不用早起。
“霍克医生,乔先生已经到了。”助理小姐为他倒上咖啡,“需要我请他进来吗?”
霍克颔首,“谢谢。”
他咽下一口咖啡,门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很有节奏的三下,听起来很是绅士。
“请进。”
推门而入的男人个子高挑颀长,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内里的着装得体的三件套,携裹着屋外些微的冷风一起进来,然而待他抬头,所有的一切严寒似乎又尽数融化回春。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霍克仍旧不免感慨起这位病人的好相貌来。
“早安,医生。”
“日安,乔先生。”霍克笑道,“这几天有好些吗?感觉如何呢?”
男人一如既往的动作优雅且得体,他微笑得迷人且舒服,表情有些些微的无奈,“老实说,不大好。”
“我有试过断药,但那实在是太难了。”
“我曾经很庆幸自己逃离了鲜血、枪战和惨叫,但我现在每晚都有梦到。”
“我猜想,我可能不是在逃离,而是在向往。”
霍克沉思片刻,“我记得您有说过,您之前的职业是特种兵,对吗?”
“哦是的,”男人摊开手,“你知道的,常年的潜伏、训练、射击,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些刺激。”
霍克直视着男人的双眸说道,通常来讲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这是与患者聊天的最好方式,可面前这位每次他都看不透那双眼睛里写了些什么。
没有悲痛,没有绝望,没有想要抓住的欲望,也没有拼命想要得到的念想。
有的只是漆黑,麻木的,死水一样的漆黑。
这无疑是他从业以来最棘手的患者,没有之一。
他拒绝一切外界的帮助,之所以来找自己,无非是需要自己来开氟伏沙明而已。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接着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声音上扬——
“您有听过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吗?我外甥说,皇后区所有男孩都在玩呢。”
“实在是太适合您不过了,这样一款合法、刺激、大力度还原实景的枪战对抗游戏。”
“或许我想,您可以试试,您觉得呢?”
顾凉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各种器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玻璃杯在他面前从门口扔出来,杂碎在地上。
“你听我说乔乔,”是周凌瑜的声音,此刻刻意放的轻又柔,“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不愿意再回忆的记忆,但为什么不试着说出来呢?”
“之前我发现氟伏沙明也是,你对我说了谎,你已经患病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软软的语调下却是满腔的严肃,“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在我面前你完全不用刻意隐瞒什么不是吗?”
事实上周凌瑜拿乔七毫无办法。
病床上穿病号服的乔七左手维持着刚刚仍器皿的姿势,微微发抖,有些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眉眼,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就像是将盛的昙花,雪白的花瓣不过刚刚展开,就已经是衰败的开始。
“你说错了,”他用一种固执到极点的语气,冷静自持,甚至还扬起一丝像是安抚别人的笑来,仿佛刚刚扔花瓶的压根不是他,“我没病。”
“只是倒时差引起的焦虑嗜睡而已。”
他看起来自欺欺人到了极点,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脸色也衰败到了极点,可脸上的神情却是一贯的优雅矜贵,除却这一身病号服,完美的像是随时能够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
周凌瑜终于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
“乔七!!你为什么不能学着去相信别人!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打开一下自己!!”
“你到底在藏着掖着些什么?!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我他妈掏心掏肺对你,你他妈拿我当个外人??!”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戒备个什么劲!”
紧接着是努力平复的深呼吸声,周凌瑜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看向窗外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就这样吧。”
他捡起刚刚被自己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出了病房。推门看见倚靠在门口双手环抱的顾凉,怔了一下。
顾凉毫无掩饰自己蹲墙角行为的意识,与周凌瑜点头示意,目送周凌瑜脚步凌乱离开了医院。
他抬头看了会医院花园里的梧桐叶子,过了好一阵子,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男人反应迟钝般慢悠悠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充斥着厌恶和疲倦。
顾凉从没见过这样的乔七,在他印象里这个哥哥般的男人从来都是沉稳冷静的,淬满大家族才培育出来的优雅从容,他的举制从来礼貌得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床上的男人面色冷漠,惨白无色的薄唇微启,“可以滚出去吗?我想一个人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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