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1)

    六年前,匪徒和都还在萌芽阶段,那时候反叛者还不叫反叛者,叫蚁军。

    蚁军队长是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蹲在地上用树枝随意扒拉着迁徙的蚂蚁长队,稍长的浅棕色头发在脑后松松垮垮绑成一小束,浅灰色的眼睛隐隐有种异域的味道。

    夏天的春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混杂着什么昆虫尸体腐烂的气息和过分浓郁的花香,着实说不上好闻。

    祁淮还记得他那天下午说了什么。

    “春亭里的蚂蚁都有这么多了啊。”

    他莫名奇妙的谓叹,身后尚且年轻稚气的祁淮绞着手指不耐烦的听。

    蚁军的尽头是他们的新巢,不断有工蚁搬运着东西来来回回匆忙的进出。

    “祁淮,给我拿一杯水来。”

    透明玻璃杯里清澈的水,顺着瘦长手腕微折,尽数倒进了那个新的巢穴里,大大小小的蚂蚁挣扎在汪洋的水里,四肢不断抽搐摆动着,却抓不了地。

    四伏天里,少年心里骤然发怵。

    “祁淮,我今天碰见了一个人。”

    男人说话的口气平淡,他不看崩溃的蚁巢也不看煞白了脸色的少年,深邃的烟灰色眸子远远凝视在某一个点,声音轻地像风。

    “他早晚会成为蚁军的这一杯水。”

    所有比赛已经结束,诺大的会议室只有祁淮和顾凉两个人,小崽子们忙着狂欢和结交新朋友,乍一下显得这儿空旷又冷清。

    祁淮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摸起随手杯抿了口柠檬果茶润喉。

    “或许你听说过?”

    沙发上的男人没反应,仍旧是有一搭没一搭按揉着太阳穴,眼睛没有睁开的意思,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曾经见到过一面,不带口罩兜帽的那种。”

    沙发上的男人微微睁开些眼,漆黑的眼睛有如深渊。

    “在四年前,韩国釜山。”

    很少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和蚁军曾经在釜山有过一役,结局是惨败告终。

    那时候初出茅庐,而蚁军如日中天,但纵使祁淮再如何眼高于顶心高气傲,这一场比赛他都不可能不重视。

    除了这是亚洲第一大杯之外。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蚁军的“那杯水”。

    所以那场比赛他费尽心思,从布局到整体,都是完完全全是针对一个人的,战略性封杀。

    平淡的战斗打到42,新上任的蚁军首领完全无视人数上的优势,他打开麦,吐出最后一个指令——

    “全部集火。”

    两个刚枪型选手,一个狙击手一个全能型,放下所有猎物,准镜统统瞄准一个人。

    接下来是一场让蚁军口碑直线下跌的虐杀。

    影子一样神出鬼没的击倒了一次又一次的敌人,下一秒就会被扶起。没完没了的子弹和不知道从哪来的雷,只要他的身形甫一出现,坐标就会被精准的公布在敌军的公频里。

    队友无法来救他,因为最后的那名选手是一个高位狙击手,暴露位置不说,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两百多米,无法提供及时支援。

    这是一局猫捉老鼠,四只猫一只老鼠。

    伤痕累累的老鼠拼尽全力消灭了两个敌人,最终剩着最后一丝血线藏匿在房间最角落,已经用完了绷带和其他所有药品,用尽了所有子弹,无奈之下,他拿起了24。

    他看不见两名敌人在什么方位,处境糟糕到了极致,只要再有一发子弹,不论是9、5.56还是7.62,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命。

    繁杂的脚步提醒冗乱响在耳边,被逼到绝境的猎物屏住呼吸,耐心的等。

    一秒、两秒。

    来了!

    与此同时他闪电般出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高倍镜变成了累赘,他索性扔掉倍镜,拿着那把狙,一发即中!

    所有观众和选手的心提到嗓子眼。

    近距离步枪对狙!就算是开发者都不敢这么玩!

    然而随着枪响过去,倒地的是蚁军的选手,拖着那一丝血皮,毫发无伤。

    这是得有多快的反应速度和手速才能做到!!

    众人愕然,整个比赛区和观众席哑然无声。

    然而噩梦一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蚁军剩下那名队友冲进来,补死了,顺带扶起了队友。一死,这场游戏仿佛尘埃落定,没有了看下去的劲头。

    不出所料,接下来就像是躲猫猫,那名残存的选手狼狈的躲藏着,蚁军的选手有恃无恐光明正大的来回走动,战局拖了三分钟,随着枪响,终于结束。

    没有喝彩声,那场比赛祁淮也清楚,赢得非常艰难,用的手段也谈不上光彩。

    以至于最后友谊餐他都以为不会有人来。

    但等到了晚上,来的人数却出乎他的预料,两队人基本上来的整整齐齐,连带着一身喝高了的冲天酒气。

    更出乎预料的是,这帮人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掐架的。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举酒瓶子呼上来的前一秒,他还以为对方是要来敬酒。

    “输不起啊操!”

    “!!!”

    此起彼伏的国骂乱成一团,没几秒就打得乱七八糟,精致的器皿砸碎一地,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打作一团。

    他揉揉眉心,正要发作,却见包厢门猛地被人推开,大步走进来的身材修长的男子三下五除二非常轻松一人一脚,直接破坏整个整体战况,一人干翻全场。

    祁淮目瞪口呆。

    不是别人,是他设计了一下午的。

    男人径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祁淮已经做好了被打死的准备。

    谁知道对方开口,一口流利中文,声音略显疲惫,“把你的人带走。”

    震惊的他当下脑子里压根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居然是中国人这个事实。

    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感觉到后脑一凉。

    “小心!!!”

    紧接着被猛地推开,跌坐在一边沙发上的祁淮看到那一酒瓶子直接击到了对方头上,淅淅沥沥红色的血从那人脸上滴到地上。

    男人沉默了一瞬,对面挥酒瓶的外国人酒立马醒了一半,神色越来越惊恐,嘴巴飞快用英语道歉。

    离得近的缘故,他听见男人低声骂了句什么,紧接着捂着头大步进了包厢里的卫生间。

    本着知道注重隐私的原则祁淮没有跟进去。

    但直到他安顿好所有人也没见人出来,犹豫再三,咬牙推门。

    “我还不是怕你死在里头。”

    他嘟囔着,抬眼就见洗手池台上放的沾染了扎眼的深红色血迹的灰色口罩,再一扫就看见了倚靠在侧边墙壁上脸上湿漉漉明显刚洗干净脸没有擦的。

    灯光昏暗,祁淮又没带眼镜,一时间好奇癌发作,抬脚就往男人那走。

    男人不知道是那一棍子的原因还是比赛过后状态不好,迟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的靠近。

    他乏力的睁开眼,语气沙哑,“你来做什么?”

    祁淮完全没反应对方说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沦陷在那双眼睛里了。

    该怎么说呢,就算同是男人,他也不免感慨起那双眼睛的漂亮来,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魅魔,眼睛勾人狭长,睫毛因为水珠的原因湿漉漉的,显得有一丝狼狈。那双眼里漆黑一片,冷冷清清。

    昏暗灯光下,唯有那双眼睛亮的出奇。

    男人不等他反应,抓起一边脏兮兮的口罩复又带上,皱着眉对他再次说,“你来干什么?”

    “啊我,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祁淮结结巴巴像个失智儿童。

    “我没事。”男人缓慢直起身子,“走吧。”

    “啊哦哦。”

    然后又跟在对方后面出了包厢。

    接下来一连几天队里气氛都不太好,因为网上风评很差。

    离开韩国前一天他到组委会大厅领奖办事,路过海外组特定会议室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对话传来——

    “你已经阻碍了的发展,我想你也清楚这一点。”

    “你现在和整个队伍格格不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最大的绊脚石不是别人,是你。”

    “我希望你好好反思下,。”

    那基本上说不上对话,从始至终只有的经纪人喋喋不休的指责声,另一个人全程基本上没有发声。

    “我知道了。”

    熟悉的冷淡男声过了很久从门里传来,在他推开门出来的前一秒,祁淮迈开腿先一步离开了。

    但他知道,他大抵永远欠那人一个道歉。

    时间转瞬即逝,蚁军变革了很多次,从辉煌到没落,逐渐转型为现在的反叛军。

    的名字却自那一战之后备受关注,这四年大大小小比赛大放异彩传遍全世界,成为美联的荣耀。

    直到退役。

    他这些年成长成一个肩扛得起大任的队长,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总会想起那双眼睛。

    他在想,那双眼睛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掩盖起所有锋芒和刺,只徒有一地清冷疲倦。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他也想,那双眼睛究竟镶嵌在怎样一副皮囊上,才称不上可惜。

    可时间毕竟是时间,它将回忆击得七零八碎,以至于记忆深处都快遗忘了这么个人来。

    时至今日,数个小时之前。

    在对方端起狙不开镜瞄准的那一刹,他突然意识到。

    他与当年的当双眼睛,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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