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少白(1/1)
6.
司马桓回到静心院，却不是往厢房方向，而是脚步不停的往书房走去。
府里人皆知王爷从不留宿后院，却极少人知道王爷回了自己院子后留宿何处。他的主院静心院也几乎如同虚设，就像无人知晓名满天下风流成性的豫王，夜夜只宿在书房。
司马桓刚踏进书房，一丝兵器微吟，一道阴冷的剑气在黑暗中气势惊人的直奔门面。剑气迅猛，剑招极快，眼看避无可避，司马桓面色一沉，一把尺来见长的匕首贴着掌心滑出，黑暗中只闻叮的一声，剑锋一颤，偏了几分，司马桓脚尖一旋，迅速后退。
黑暗中来者见一击不中，迅速换招，剑气如影随形跟上，带起一片阴冷的气劲。司马桓岿然不动，小匕首比剑招更快的飞掷出去，只听见一声闷哼，随后一道气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来了！师兄你耍赖，不好好喂招偷袭我！”
司马桓面不改色的踏步进了书房，关上门，轻车熟路的点上灯火。烛光下，一道削瘦的身形逐渐显示，那个人身形削瘦长相十分年轻，猛然间看不出具体年龄。
司马桓并不理会他贼喊捉贼的行径，径直在书桌前坐下，桌台上放着数封书柬，他拿起一封准备拆开，却被来人啪的一下按住。
“师兄，我听说你有儿子了？”昏黄的烛光下，那人的眼睛闪闪发亮，里面溢满了好奇的探究之色，竟比这烛光还有闪耀。
“你居然有孩子，这瞒的够好啊！我这一路过来尽听见百姓议论豫王府的小世子了！”
司马桓暗吐口气，看他这样子，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不禁抚额，低声道，“师傅一生清寂，少言寡语，为何你半分也不像他？”司马桓无数次怀疑自己这唯一的小师弟，究竟是随了谁的性子？
来人一噎，随即不以为意道，“好端端干嘛提我爹，他那么古板，活的一点乐趣也没有，像他有什么好？哎师兄你别转移话题啊，我可是一听说我有了个小师侄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你总该告诉我这小师侄是哪里冒出来的吧？”
司马桓重新拿起书柬，打开封口，边道，“思少白，你日行千里赶回来就是为了探听这点事？我交代你的事办完了吗？”
思少白却完全无视他的问话，径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喋喋不休，“听说我的小师侄年方十五，那就是十多年前有的。哎，十五年前师兄你才十七，就有了我师侄？不过也对，你当年十五就大婚了，娶的还是蜀国公主。不过究竟是谁生的啊？居然瞒的这么好，还能瞒过龙椅上的那位让你留下了这么大的孩子？啧啧这人一定是高人，我要见见她。按师兄你的品位，那一定是位美人跑不掉了哎，师兄，我倒还真想见见这位替你生下孩子的美人儿。”
司马桓一目十行的浏览书柬，漫不经心道，“去吧，西山陵园，姓夏名莲儿。夜里阴气重，你记得多穿点衣服。”
书房里有一瞬沉寂，司马桓不用抬头也清楚此刻思少白脸上该有什么表情。
思少白瞠目结舌，被他的话震得差点找不回魂，半晌才气若游丝般的吐出一句：“果然是位大美人”
当年豫王大婚，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蜀国公主风光嫁入大晋，十里红妆铺满整条街道，鞭炮声震耳欲聋绕梁三日不绝，那盛况，他也是亲眼目睹过。
美人香消玉损时，他也曾轻叹过红颜薄命。
只是没想到若干年后，还有这等惊喜。
“蜀国公主对你倒真是情深义重，就算你不是了，也对你不离不弃，只是师兄你不爱她，爱欲令人发狂，一代美人，就此没落，实在可惜。”思少白唏嘘感叹。
司马桓神色平静的浏览完所有的书柬，忽而像是想起什么抬头望着他，“少白，蜀中现在什么情况？”
思少白还沉浸在美人玉损的哀叹中，闻言随口道，“蜀王夏挚殁了，他一死，蜀中就乱了。本来那几个老鬼扶植这么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当皇帝就没安好心，那小家伙在龙椅上都没坐满一年就没了。现在局势三分，蜀王嫡系，也就是蜀国公主原来的大哥当今的建王一脉，老蜀王叔夏满与大将军付林一脉，丞相与蜀太后一脉。”
司马桓凝眸沉思，手指在桌案上轻敲。
“建王力薄，他一定会过来寻求支援。当初将蜀国公主嫁给你，还是建王一力促成，只是没想到最后你没坐上龙椅。但若他要寻求帮助，肯定不会舍你而去找现在龙椅上的那位。”思少白分析道。“师兄，你怎么想，建王若差人来，你要不要支援？”
“现在不是时候。”司马桓低声道。思少白会意，“那就晾他一阵子。蜀中且得乱一阵子，倒也不急，只是”
思少白脸上嬉笑之色敛去，娃娃脸上一片沉肃，“我怕师兄你要瞒不住了。”
如此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认回世子，且不说他有多好奇，他就不信那个龙椅上的人，不好奇不震怒。名动天下的风流不羁，几分真几分伪，足以让人疑心。恐怕一个不好，十数年来的韬光养晦，尽付东流。
司马桓嗯了声，思少白不说他也明白，今日殿上气氛看似和谐，但这平静之下，又潜藏这多少暗涌？
“这也是个机会，我让的够久了。”半晌，司马桓才缓缓道。
他认回这个孩子，并不是一时冲动。之前他是真不知道有这个孩子，也亏得莲姬留下的人忠心耿耿，将这孩子藏得极好。
思少白见他神情冷静，似胸有成竹，便又恢复了嬉笑模样。“师兄，你让我见见我小师侄呗，我看看大美人的儿子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儿？
司马桓忆起少年那双像是会说话般的的秋水眸，粉润柔嫩的红唇，小巧的下巴，那张脸，跟他无半分相似，却美艳不可方物。糅合着少年身上那一丝天真青涩，极其诱人。
司马桓风流半生，不管是真心也好，假装也罢，到底是阅遍各色美人，心里不得不承认，莲姬当年名动天下的风采，他的儿子，承袭的分毫不差。
只是看见思少白殷殷盼望的神色，心中油然而生几分不悦。自家的儿子凭什么要给外人观看。司马桓薄唇微抿，沉声低喝道，“这么大个人了没个正行，大晚上的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睡觉。”
思少白嘻嘻一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身形极快的穿窗而出。师兄不让看，他还不能自己偷偷去看？这豫王府能拦的住他的也就师兄一个人，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见思少白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司马桓诧异的挑了下眉，对于这个向来喋喋不休追问到底的师弟这次居然如此痛快的转身离去，这种情形还真是罕见。
司马桓诧异了下，便也不再研究这个不省心的师弟。他专心的浏览着桌上的信件，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嘴角上扬。不多时，十数封书柬被一一阅览完毕。他提笔逐封回信评注。
直到月影西斜，他才放下笔，封好书信，轻扣几下桌案，须臾间，书房里冒出四五道身影。这数道影子来的无声无息，好似突如其来的从地底冒出来般，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也裹在黑色布巾下，只露出一双双精亮的眼睛，身形迅捷如鬼魅，五人整齐一致的单膝叩首，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司马桓将书信分类放好，手指微点，“我左手这四封，天亮之前务必呈现在对方案头。中间五封，三日内必须交到对方手上并将回信带回来。最后这三封”司马桓顿了下，他凝思了会，才重新道，“寻找合适机会，暗中递交，确保对方阅览完毕后立即焚毁。”
五人之中最中间的黑衣人低头叩首应了声是，迅速上前将书信收下来，五人朝司马桓拱手跪拜后便又循着来路悄无声息消失在书房内。
司马桓处理完事物后，坐在案台前久久沉默。不多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窗外无声无息的跃入，一名青衣侍卫装扮的人跪在他跟前，小声道，“王爷，思公子刚刚潜入了东霖院，属下需要阻止吗？”东霖院是王府三十六院中的一院，里面住着的大都是各处刚进献上来的美人，基本都未曾受过王爷宠幸。
司马桓从沉思中回神，闻言怔了下，这思少白，还真是片刻不肯安分，随即挥了挥手道，“不用，随他折腾吧。”
那青衣侍卫面露诧异，但是又不敢反驳司马桓的嘱咐，只好带着一脸忧心忡忡的神色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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