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1/1)
说是这么说，伊利亚离开不到半小时。兰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头驼鹿咬着衣领拖到了导师的办公室。
“你说你不再看护伊利亚了？”向导班年轻的导师莱泽先生微笑着看着仍旧被驼鹿叼着衣领的兰瑟。
“”兰瑟心虚地把视线从莱泽先生的衣领处移到地面上。落在他头顶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条待宰的鱼，迫于压力，他小声嘟囔着辩解，“是他太烦了，你见过一整天都要跟你手拉手一起走的哨兵吗？还没戴手套！他居然不戴手套！他是缺失了五感中的触觉了吗？我真看不出他哪点显现出一个黑暗哨兵的模样了，甚至不像一个普通的哨兵，其实他是守卫吧？”
“别这么说！”莱泽先生大声打断兰瑟，那双灰绿的双眼正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失望的眼神看着兰瑟，“只有你，只有你不能这么贬低他！”
又来了。
兰瑟心里泛起不快。他从医疗室醒来到现在一个月零五天十八小时二十分，这段时间所有人表现得都像是他跟伊利亚是绑定在一块儿的，仿佛他跟伊利亚之间有什么似的！
有个鬼！如果他跟伊利亚是那种绑定关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兰瑟早就确认过了。毕竟一个哨兵黏人黏得这么紧还真是第一次见，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与他结合过——事实上即使是已经结合过的哨兵也不见得每天都跟他们的向导待在一块儿的。他的记忆中没有伊利亚的影子，如果说是由于他先前所受的重伤让他缺失了部分记忆但他的精神图景里也没有一丝一毫伊利亚的痕迹，每一份羁绊都会在向导的精神图景中留下映像，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也会留下一枝一影，但是兰瑟搜遍了他的精神图景，对伊利亚的结果是——无。
记忆会遗失，羁绊不会。
没有留下痕迹就代表他根本不认识伊利亚，甚至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见过伊利亚，与伊利亚没有任何关系。哪怕让他找到一丝痕迹，兰瑟都不会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厌烦，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就像是他对不起伊利亚一样，天杀的他和伊利亚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他们知道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他他妈的跟我是什么关系？”兰瑟强硬地撕裂被驼鹿叼着的后领站起身，烦躁到极点的情绪让他第一次朝他的导师低吼。感受到了兰瑟剧烈爆发的情绪，他的精神体被召唤了出来，体长超过两米的巨狼在喉间呼噜着发出低低的咆哮。
看着一瞬间僵住身体的导师，兰瑟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摸摸白狼的毛茸茸的脑袋，“抱歉，莱泽先生，我先回去休息”
“你知道你跟他的适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点七，他现在这个状态只有你可以安抚他的情绪，他抗拒排斥与其他向导的接触。他本就是下一任的首席哨兵，甚至是下一任领袖的候选人，现在出了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失去这个战力，你要帮他重新获得战斗的力量。”莱泽先生疲惫的声音传入兰瑟耳朵里。
兰瑟又做了一次深呼吸，他握紧拳头转过身看着他的导师，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整个白塔的人都知道我们的黑暗哨兵先生有一个与他完美适配的向导，百分之百的适配的契合度与配合度比我这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只是个备选方案，对吧？为何不去找那位百分百先生呢？百分百的适配度，哨兵肯定不会排斥对方。是因为对方不答应吗？那就像对我一样强迫他答应不就好了！”
兰瑟放下话之后没再去看导师随着他的话变得愈发苍白的脸，他关上门，门外围了几名因感受到精神波动而好奇驻足的向导与哨兵，见到开门出来的兰瑟后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四散开去。
“对不起。”
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在自兰瑟身侧传来。他并不惊讶伊利亚就站在门口，在伊利亚靠近的时候他就感受了。
兰瑟皱着眉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张让他厌烦的漂亮脸蛋，而是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巨大后脑勺。
“”
这个叛徒！
兰瑟揪着白狼的后颈把挂在伊利亚身上的巨狼拽下来。他的精神体特别喜欢伊利亚，也不知道哨兵用了什么方法贿赂它，这是传说中的同性相吸吗？犬科动物和犬系哨兵？
伊利亚不在意地随意擦了擦被白狼舔过的脸，雾蒙蒙的的蓝色眼睛看着兰瑟，“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歉。”
向来高高在上的哨兵对他进行了道歉三连——伊利亚对着兰瑟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无比卑微的地位上。
兰瑟挑挑眉，顺着伊利亚的视线摸了摸颈项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摸起来不甚平坦。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的话，我”伊利亚低头咬着嘴唇，顿了好一会儿才艰涩道，“我以后不会再——呃！”
小瓶硬物砸在头顶带来的疼痛感打断了伊利亚的话，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个轻巧的透明小瓶子。拇指大的茶色玻璃瓶中装着大半瓶的小白片，圆圆的小白片随着摇晃在瓶身上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仅仅拧松了一点点，伊利亚过于敏锐的嗅觉就让他闻到了兰瑟的气味，他惊讶地抬头看着板着脸的兰瑟。
“别误会了！”兰瑟把伊利亚拧松了一点点的瓶盖又拧得紧紧地，“我是不想你老黏着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不去找你那个百分百先生，你拿了这瓶东西之后就离我远点！懂？”
小白片本是人工模拟出的向导素制成的，但兰瑟给的这瓶显然是直接使用了自身的向导素制成的小白片，这在当下的律法中是被禁止的——这会给追踪叛逃或者需要救援的向导来带干扰。
伊利亚眼神发直地看着手里的茶色小瓶，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红色，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塞进储物腰带里，又不放心似的拿出来攥在手里顺从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兰瑟绷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伊利亚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在干嘛啊！这不就相当于把自己裸照给伊利亚然后跟他说“你以后就对着我的裸照撸管吧”吗！
果然还是拿回来吧！
兰瑟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伊利亚的背影却是慢慢停下了脚步。即使是普通地行走着，伊利亚的背脊也是挺直的，板正的身姿可以作为军人行走姿态的样本，高挑的身影、优雅的步伐，却透着浓浓的孤寂。
哨兵与向导身边几乎都会陪伴着他们的精神体，即使不是一直都带着精神体，大部分时间也是有精神体的陪伴在侧的。但从医疗室出来到现在，兰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伊利亚，却从未见到过伊利亚的精神体，他对伊利亚精神体的了解仅仅只有从别人那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形成的“那是一只懒散的雪豹”这样的印象。
精神体如果不在“精神外”出现，那就是生活在“精神中”。
兰瑟想起在伊利亚的精神图景中看到的灰败的世界与那座残损破败的黑色高塔，或许那只雪豹正在高塔中沉睡，伊利亚现在的精神状况虽然棘手，但不至于无法召唤精神体——只有濒死的情况下才无法召唤出精神体。
“啧。”兰瑟抓了抓头顶，把晨起花了一小时梳得帅气逼人的暗金色大背头抓成了鸟窝。
算了，不管了。
兰瑟转回身往住处走，只要伊利亚别再黏着他就行了。
之后几天，伊利亚的确没再“黏着他”了，也做到了“离他远点”。
但兰瑟一点也不满意。
一点也不！,,
“够了！你强行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跟你说了别再黏着我了！”兰瑟绷着脑门上的青筋重重踩着地面把躲在墙后偷偷探出个头的伊利亚揪出来，“缩！你还给我缩！你以为我看不见是不是？”
伊利亚这几天就维持着与兰瑟精准地保持四米远的距离，远远地跟在兰瑟身后。若是只有伊利亚一个人也就算了，但作为塔内红人，天然的发光体，伊利亚身后也总跟着一群或是好奇或者单纯就是花痴的人，这就形成了兰瑟走在前头，中间跟着伊利亚，再往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大群人的景象。
有心想无视都做不到！
现在兰瑟也能听到伊利亚身后的人群中传来的诸如“天啊！怎么有这么野蛮的向导！”，“快放开伊利亚，那个野蛮人！”，“真是够了，应该把兰瑟关进禁闭室好好反省一下他那无礼的态度和粗暴的性格！”
兰瑟才懒得理那些陌生人发表的言论，只敢背地里说闲话的人还没有资格成为他练手的沙包。
“我没有黏着你。”被兰瑟揪着衣领提起来的伊利亚顶着那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可怖异常的眼神，理直气壮地道，漂亮俊美的脸蛋上一脸的委屈与疑惑，一副“我明明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为什么还要生气”的表情。
兰瑟看着伊利亚委屈巴巴的小脸，再次把怒气发泄在了他帅气的大背头上。
“离我再远一点！呆子！”
顶着鸟窝头的向导丢下手里的哨兵，凶巴巴地再次要求。
走了两步之后他又转过头来朝正抬起脚打算跟上的伊利亚吼道：“十米！”,,
闻言，伊利亚刚因兰瑟转回头来而发亮的双眼又黯了下去，抿着嘴低下头。
“听到没有！”这可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装可怜也没有用！兰瑟瞪着伊利亚的头顶，试图以发旋为焦点将那黑漆漆的脑袋给瞪穿。
“听到了”低着头的伊利亚不情不愿地闷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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