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梦(1/1)

    我做了一个梦,但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隐隐的人影。

    我带着头痛睁开眼,严武也睡着了,我俩就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躺在地板上,我看了看手表,才睡了一个多小时。我站起身,犹豫着,然后把严武抱了起来,公主抱。

    然后我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严武一身腱子肉的重量,差点重心不稳带着严武摔下去,还好没有。我晃了几下,把严武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垫好枕头。

    在那一刻,我觉得我身上打了几个明晃晃的耀眼的大字——“温柔人妻攻”。

    我开始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顿觉的不对劲了。

    严武喜欢沈予——沈予知道了——沈予找人打他——严武在家没来上学——严武躲着我。

    不对啊,我捉摸着,严武躲沈予还差不多,他躲着我干嘛?

    而且他竟然还联系沈予都不联系我我想想就觉得愤懑,靠,兄弟如手足,女(男)人如衣服,如今当真见了为了衣服砍手足!

    好你个严武,我磨着牙,忽然嚣张的气焰又软了下来,毕竟这一个学期都是他来找我,所谓的友谊也只是他单方面来维持,他不找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想起一个同学对我说:“何弈你终于有点人味了啊。”

    人味我倒不知道,病情倒是好了些,但也可能是更坏了。

    我想起我看过一个病友在网上发的病史记录,他说他觉得自己好多了,于是停药,过了一段时间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大把大把的药,有时还不得不打镇静剂。

    我低头看着严武,然后发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睛仍然没有看着我。

    “你在躲着我。”我口齿清晰的说。

    严武一怔。

    “我喜欢男人。”他好像下定决心一样说道,依然没有看着我,好像做好了什么赴死的准备。

    “沈予?”

    他横过手臂遮住眼睛。

    答案跃然于纸上。

    “你不觉得恶心?”他轻声问,带着点讽刺。

    我忽然有种冲动,告诉他我也喜欢男的,我也是同性恋,我虽然没有沈予长得好看成绩也没有他好声音没有他的好听身体没有他健康人缘没有他好精神还有毛病但我

    我起码不会找人来打你这个理由真是我想说什么来着?

    严武好像以为我默认了,于是身体往床里缩了缩。

    我猛地把身体探过去,压在他身上,问:“你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学校?”

    严武好像有点慌,手臂放了下来,匆匆扫了我一眼,继续他的天花板注视大业,“住了段时间的医院然后被我爸知道了他说他当初要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就不会把我生下来要把我扫地出门被我妈拦着了”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又往他身上压了压:“那沈予呢?”

    严武眼神暗了暗:“我不该让他知道的但我忍不住”

    忍不住亲他?

    我忽然一点也不想提到这件事情,我提到沈予这个名字时,分明看到严武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不同,是我从未看过的那种。

    我已经干了太多愚蠢的事情了,不多这一件。

    “明天电影院有星球大战原力觉醒,去看看呗。”我忽然笑了,往后退了退。

    我该走了。

    只是我一点都不想走了。

    ?

    严武送我下楼,我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一直微笑。

    “明天三点,别忘了啊,敢放我鸽子就完了。”

    严武一脸复杂而纠结的望着我,我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不就喜欢男的吗,”我灿烂的笑着,说着违心的话,“都什么时代了,别人说,让他们说去。”,

    我指了指我,“’.”

    幸好我蹩脚的英语在此刻没有拖我后腿,严武听懂了,也笑了,看着我骑着车,驶向黑夜。

    “喂——”他喊着,我已经骑出了很远,停下来回望着他,努力在萧瑟的寒风中辨识他的声音。我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没想到他还站在那。

    “那天——对不起!!!”

    我笑了笑,大声地回着:“没关系——!”

    我轻快的哼着调子,骑回了那个我万分厌恶的地方。?

    事情总是不如人意的,就算是像我这么一个存在感近乎为无的家伙,命运也不肯施舍给我一点幸运的碎屑。

    电影没有想象中的精彩,我万分唏嘘的看着我最喜欢的人物被他的儿子杀死,而第二喜欢的人物沉睡不醒——上帝见证,我只是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关注这位男主的腱子肉和挺翘的屁股。显然黑人比白人更对我胃口。

    ,

    女主很漂亮在我看来。身材略有不足,不过如果我是异性恋的话我会喜欢她的说不定我对女性也有感觉?或者我可能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

    我的后方传来一阵嚼爆米花的声音,还有几个女孩子在低声的说笑,左边是一个男生,他的左边是一个女生,女生的左边又是一个男生这诡异的3我的右边是严武,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我作为一个眼睛仔别扭地将镜片卡在眼镜上,有些不适的感受着眩晕。

    电影结束了,观众陆陆续续的走出放映厅,这次电影是我请客,所以严武待会要请我喝杯咖啡——鬼知道下午五点多喝咖啡晚上会怎么办,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说要喝芒果牛奶会显得我很幼稚,咖啡会显得有点成熟——只是鬼知道奶茶店买的速溶咖啡从哪里显得成熟了。

    严武骑的电动车,我骑的山地车,我有些后悔,早知道让严武来接我了,这样就可以搂着他的腰顺理成章的。

    这时看电影时坐在我左边的男生朝他旁边的一男一女说了几句,然后朝我走了过来。我顿时警觉地看着他,那个男生带着很温和而危险的气质,我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同类气息。当然,不是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和我握了握手,眼镜底下的眼睛带着些笑意,长的算是不错,个子比我高些,头发垂下来,本来应该是很清爽的发型,;脸却被刘海挡住了一些。

    ?

    严武看看我们,说:“我去推车了。”

    我在内心做尔康式的呼唤。

    然后我敏捷的发现面前的男生眼神落在严武的背影身上。

    “我叫安舜,”他再次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好久不见。”,

    我从未见过他。

    “何弈。”我说。

    他很专注的端详着我,我没有什么不适,只是看着安舜,想着真是个怪人,他又让我想起了一个词——“日系美少年”。

    或者说美青年?

    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很有教养的感觉,更多是正直。我之前从未见过他,我确信。

    “这是我的手机号,”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尤其是关于严武。”?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为人如此惭愧。”他点头,转身朝那个正在等待他的女生走去。

    依稀记得好像是库尔特·冯内古特说过的。

    ,

    我看着那张纸条,字体看着很正,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号码的下面还有一句话。

    “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王小波。

    我笑笑,将纸条塞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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