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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去了胧钰房里,他已经醒了,坐在桌前喝药。看到我进来,十分高兴,“爹!”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腾起一股怪异感,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有鬼,想躲开他的视线。“胸口还难受吗?”
胧钰摇了摇头,“不难受了。”他看着我,表情突然变得惊奇,“咦?爹,你的脖子上怎么好多红红的痕迹?”
我听了此话尴尬极了,拉了拉领口,说道:“没事,可能是乍来这里水土不服吧。”
“爹,你吃早膳了吗?要是还没吃,我们一起吃吧?”
“好。”我点点头。
不一会儿,便有婢子上了一桌子菜。桌子被安置在他屋前的桂树下,阵阵香气扑鼻。
胧钰给我夹菜,“爹,我说过要带你来天界吃好东西的,你快尝尝!”
这菜我昨日便吃过了,是极难得的美味。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无福消受,昨天那顿吃得战战兢兢,今日这顿吃得索然无味。看胧钰欢欣的样子,我又不忍心拒绝,捱着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吃完了饭,我们对坐喝茶。
“爹,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我端着杯子啜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我听见自己说,“我不要你了。”
随之而来的是杯子倾倒的声音,胧钰说:“什什么?”
“我不要你了。你还做你的龙,我还回去做我的人。你不要了找我了?”我重复道。
胧钰似乎被吓到了,慌乱地问:“为什么?”
“这次的事差点害死我,还有表哥他至今生死未卜。和你在一处,只会给我招惹事端。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的好。”
“爹,你别不要我!我会改的,我”他哽咽起来,“我真的会改的,我再也不让你天天陪我睡觉了,我也不反对你接小爹回家我也不给你添麻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的手抓着我的袖子,眼泪在上面开出一朵朵水花。
我想伸手给他擦眼泪,想哄他说:“别哭了,我没有想不要你,我是骗你的。跟我回去,我给你买桂花酥好不好?”
然而,我只能狠心地扯回我的衣袖,恶毒地对他说:“不要这样哭哭啼啼的,我最讨厌你这样!”
“从你来到我家开始,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不知道你说的爹是谁!也不想知道!今后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他惶惶地唤我:“爹”
“别这样叫我!”我一把推开他,转身出了院门。
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跑到了一处亭子,倚着柱子滑坐在地上。我一摸脸颊,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水。我告诉自己,做得好,终于摆脱掉这个大麻烦,该高兴才是,今后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了!
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了。胧钰一定哭得更凶吧?我怎么又把他惹哭了呢?白白枉费了他喊了我那么长时间的爹!我可真是个没心肝的人!
“少君,仙君吩咐送你下凡。”是那日来传话的婢子。
我用凌乱脏污的袖子摸了一把脸,勉强擦净了,“好,走吧。”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这种和你上过床的,更喜欢翻脸不认人。爽完了,逼得我和胧钰断了关系,就急不可待地送我走,谁稀罕留在这里!我到了芳华殿的大门口,趁着那婢子不注意,在墙角呸了两口。
“少君,请速速离去。”
婢子是长了后眼?这都能发觉?我哼了哼,拿起她给我的瞬移符纸,离开了天界。
天界一天,凡间一年。我离开仅仅两日半的光景,许多事儿都不同了。
爹娘以为我被歹人所害,悲痛不已,给我立了衣冠冢。半年前,又生了个小弟。表哥颇受皇帝器重,官职频升,快做到了丞相,看来小时候乡里的先生说他有拜相之才果真不假。也不知他那时是如何得救的。
家里人见我安然无恙回了家,都异常激动,我爹这么讨人厌的,都流了两行老泪。问我此去经历了什么,我胡编乱造一通,说我和胧钰遇到了仙人,仙人见我们颇有仙缘,便请上天去喝了一顿茶。后来回来的时候,他见胧钰有修炼的根骨,决定收他为弟子。而我资质平平,就送回凡间了。
他们听我不疼不痒地讲了一遍,纷纷吐出一口气,说道:“咱好好的,回来就好。”接着,劝我不要因为胧钰被仙人看上了,自己没被看上而失落,又劝我别太念着胧钰,该为他高兴才是。我一一答应。
我看到围在身旁的一群人,这才想起洛兰来。他独自一个人在沥水生活,还等我接他过好日子,不知我这么久没有出现他要如何自处。现下又是怎样的光景。
我赶紧打发小才择日带上家丁去了一趟沥水,凭着印象找到李家的那间铺子,铺面早已修整一番,从外面来看既新又大,生意红火得紧。我踱步进去,小二赶紧过来招呼。
“我找人。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洛兰呃,叫陈意地小工?”
小二直爽一笑,说道:“客官您真会说笑,咱们这里叫陈意的小工没有,掌柜的倒是有一位,不知是您要找的人吗?”
掌柜的?莫非洛兰已经做了掌柜的?
“是谁要找我?”我听见一道略微醇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抬头一看,一个又高又壮实的男人正从上面走下来。仔细瞧了一番,才能从中分辨出来,那是昔日的洛兰。
“哥哥哥?”他看到了我,迟疑地说道。
我点点头。
他将我带到楼上雅间,给我沏了杯茶。“哥哥,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我笑了笑:“这么巧,我也有些话要说。你先说吧。”
到底是做了掌柜的人,就是不一样了。曾经还畏畏缩缩地躲在我背后的少年,如今坦然而成熟。
“两年前我听说你不在了,难过了很久,想着随你一走了之。掌柜的看我整日消沉沮丧,很关照我,劝我放宽心,好好过日子。他教我经营这酒楼的生意,后来将女儿嫁给了我,掌柜也给我做了。我们的事”
“正是如此,”我抢在他前面说道:“是我背信在先,如今当然做不得数了。看你过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哥哥”他欲言又止。
“嗯?”
“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可把我给难住了。说好,当然好了,吃穿不愁的,还有个当大官的表哥依仗。说不好唉爹娘开始催我成婚了。
他见我不回答,正色道:“哥哥你以前万事不放在心上,若是有了合心意的人,一定要好好的。这辈子遇见了哥哥,是我莫大的运气,恩情只能来世再报了。哥哥,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了是洛兰负了你。”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摇了摇头,对他说,“你没负我,我如今甚好。”
我辞别了洛兰,或者说陈意,回了老家。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我没有娶亲,爹娘催了多年未果,最后也放弃了。我乐得一个人恣意潇洒,爹年纪大了,我接手了家里的产业,空暇时去酒楼喝喝小酒,听听说书。
小弟是个好学的,十八那年考上了解元,捎信来说在京城相中了姑娘,要成婚。我带着爹娘上京为他主婚。小弟成婚那日,表哥也携家眷前来贺喜。他儿子比小弟还要大些,一表人才,比他小时风趣得多。而今我与表哥都已年过不惑,他两年前就做了宰相,我还是个得过且过混日子的主儿。
“表弟这些年过得可好?”
我饮尽杯中的酒,“哈——好啊!”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表弟,你坚持不成婚,可是因为洛兰?听闻他在你失踪那时便成婚了,你何苦”
“不是。”我又灌了一杯。
“那是为何?莫不是那位神医胧钰?”
“诶!表哥,我和陈意现在可是生意上的好兄弟,你可莫在说这些了!来来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表弟,我知十九年前那晚,若不是你,我也活不到今日。你心里有其他人也罢就让表哥照顾你吧?”
我抱着酒坛疯疯癫癫,“我一个人活得甚好!哈哈哈!表哥你自去做你的大官,何必顾我?”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几乎要把一辈子能喝的酒都喝光。
事如春`梦了无痕。后来日子久了,我独独记得的是,那夜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以及入了梦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香.
我老得走不动路了,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不禁会想,那些年经历的究竟是真还是梦?
若是真,为何我的生命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若为假,又为何还会历历在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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