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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我没死。你也不能死”
他自己拄着刀,拔出箭矢,身上已无一片干净的地方看得出溅血的痕迹。到处都是血,红成一片。
“草民已写下锦囊,圣上放过晏毅,我便说出锦囊所在。”
途中,他对近旁的人说道:“晏毅不能用。”
当即,建王人头落地。
民心所向,便是名正言顺。
“刀剑无眼,只能请窦先生节哀。”
浑身的伤都是剥皮剔骨一般的疼,或者更甚,他已忍了太久。每一处伤都不会马上致命,他还会再痛上好一会儿才能死去。
“袭墨也是我的桃花源第一眼起,一直一直都是生生世世都是”
晏毅断断续续说着,突然怪异地笑起来,他已没有力气去摸腰间的匕首。窦循看着他的动作,会意,将匕首取下放到他手上,他并不接,推回窦循手中。
随后,几名将士护着窦循一路快马加鞭赶去,领头之人高举令牌喊道:“勿杀晏毅!勿杀晏毅!”
“好好好!先生高才!望先生归隐后与他精耕细作,醉心田园,再不被俗世所扰。”
窦循突然停了泪水。双眼枯竭,无泪可哭。
“朕是怕窦先生”
皇帝带人进入那间黑暗的屋子,几盏灯顿时照亮一切。
“圣上,他的野心,是因我而起,也能因我而灭。我只要他活。”
当初聪慧仁慈的二皇子经那一遭变故后心思是更加缜密了,却不知竟长出这等城府,手段果决,行事狠辣。他无力思考这于苍生而言是福是祸,当务之急是怎么救晏毅!
其亲随见他近前来,恨不得立马提刀砍了他,咬牙直说:“你没死!你没死!”
窦循随着那个声音默默念。脚一步步往前挪,桃花也越来越近。
其言:玺乃死物,民为根本。皇上勤政爱民,蓝田自有好玉。
“机关术而已,我已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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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的从没打算反悔不设局也杀建王”
腹部数处刀伤,深及内脏,两支箭从背后射入,对穿躯体,其余小伤不计其数。晏毅还能握住刀已是奇迹。
主将三思掂量后,道:“若不能用,敢请圣上杀之。此人必成后患。”
皇天后土,鲜血为证,应我誓言。
“在你们关我的那间屋子里。”
“我知道”窦循紧紧握住他的手,“纵是繁华盛世,也没有一寸土地会是桃花源。”
“先生请起!这是做什么!”他亲自过来将人扶起。
“归隐?!先生要弃朕而去?!往后政事还需先生大才辅佐!走不得,走不得!”
窦循重重跪下,向上位者行大礼。
“来人!我有要事启奏!刻不容缓!”
“圣上有旨,不杀晏毅。其余之众,降者不杀!”
窦循走到晏毅面前,面色惨白,眼中不住滑下泪。他的手那样稳,现在也抖如秋风萧瑟中的落叶,很一会儿才抹开糊了晏毅眼睛的血。
锦囊不必找,就写在墙上,窦循血书。
窦循说:“圣上答应过留晏毅性命,金口玉言,万望兑现。我二人皆无争权夺利之心,是被这乱世无端搅入局中,草民本就打算等此事一过便与他归隐。”
重用自己?!可笑!
晏毅被血迷了眼,认不出他。
直到终于走回这片桃花。
他仿佛又听见年少顽劣的晏毅站在院子里背书的声音。
他一路走来,人们都将他当做疯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嘴里不停地念:“天心即我心,我意既天意。天心即我心,我意既天意”
窦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桃花。
晏毅正站在花里,笑着等他。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可你没等我。可你没等我。
窦循坐到地上,慌乱地抱住晏毅,叫他靠着自己。人只有两只手,要怎么堵住这许多的血窟窿?
窦循握着刀,耳畔不断回响晏毅逼他立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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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先生!你说你知道如何开那金刚罇?还请指教。”
窦循将晏毅的手执起,吻了又吻,血水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神比谁都更加温柔,像一片桃花化了进去,那声音沉而颤抖,他说:“土地上寻不到,并非人间没有。你于我,就是桃花源”
“你活下来。我等你。在咱们家等你你说的,咱们家,有屋有院子”
窦循穿过中庭进议事厅前,撞见守国玺的内官正被人从里面抬出来。
窦循抱着晏毅的骨灰又回到了桃花崖。已是秋天,跟走的时候一样,还是漫山遍野的花。这地方鬼得很。
窦循不等他宣完,滚下马拨开兵士冲向晏毅,沉稳肃穆之姿荡然无存,披头散发、满身尘土,只余狼狈。
“替我了断。”
窦循在一片黑暗中醒来,脑子混混沌沌,披头散发,发带不知所踪。他坐定细想,算到大事不妙。
最后的赤色乍然铺开。窦循与晏毅,与身下之石砖,融成一片。
【完】
“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先生见都没见过就有办法?真乃奇人!”
从前没有,今天也没有。
马蹄跺地,听得那声音逐渐远去,晏毅终于喘过了所剩无几的一口气。他抓住窦循的手臂,质问道:“你答应等我回去!你”
片刻功夫,晏毅亲随或死或降。执令牌之人提醒窦循:“窦先生,锦囊所在你还没说。”
窦循看出他开始松动,趁热打铁。
赶到时,晏毅身侧追随者已所剩无几,死的死、逃的逃。百余精兵将其团团围住,晏毅与人相扶着才能站稳,圈内之人无一不是浑身鲜血,杀红了眼。
收服无将之兵并不费力,二皇子带着近卫回了。
晏毅声嘶力竭道:“没有桃花源!没有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