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别过来(4/5)

    他还在气头上呢!怎么可能答应?

    ,

    本以为这孽徒仍会像以往一样不知羞地缠着他,如同被下咒一般地重复求欢的话语。可云荒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流进脖子里的一窝热泪。

    他的孽徒正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无声地流着泪。

    “师傅”他向来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好似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忽然破裂,让人得以窥见其中涌动的暗流。“我差一点就找不到你了。”

    他人冷冰冰的,可他的眼泪却是热的。

    云荒忽然之间火气全消,只留下一口气被他默默地叹了出去。

    为何这孽徒跟着他已经千年有余,却仍是如此愚笨?就连他使出的骗术都看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前襟都要被他哭湿了。云荒无奈地再度叹气,手再三犹豫,还是抚上了胸前的那颗脑袋。不中用,真是不中用,就不知道他师傅此时还是个孩子吗?让一个少年安慰成年人,这画面如何能看?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徒弟?”云荒边抚.摸着他的头,边叹气道。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明明修为已经高于他的骨清为何看不出他的骗术——关心则乱,他肉身湮灭的当下,骨清便已经丢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学识、所有他教会他的一切,甚至就连独属于他的魂,也都随着他的消失一起消失了。

    3

    从记事起,骨清生命里便只有一个人。

    那人虽才貌双绝,却总是懒洋洋的,唯有遇到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一下子从榻上弹起。在他还不太懂事时,那人虽不耐烦,却也会将他抱到膝上,一字一句地给他念千字文;偶尔也会对他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无伤大雅地捉弄一下他。

    那人养育他、教导他,是他唯一尊敬的、感激的、向往的、恋慕的师傅。

    师傅便是他的三界,没有师傅,他便如同飘下的雪花一般,除了融化消失之外没有别的下场。

    在被云荒捡回来的第十六年,骨清忽然意识到除了养育之恩外,他心中还涌动着别的感情。

    师傅为何总是执着于看话本?为何总在看话本时把想守在一旁的他赶跑?是因为话本比他有趣吗?还是因为话本之中那些香.艳的、与女子恋爱幽会的情节?

    在偷看了师傅的话本之后,骨清单纯的世界蓦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对男女之情毫无了解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识情识趣了,原本的一.夜安眠,也忽然转成了奇妙的春.梦——梦里他就像是师傅起兴时会奏的那把古琴,师傅灵巧的手指演奏着他,让他吟出愉悦的、充满期盼的乐章。

    “师傅。”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骨清在云荒面前正襟危坐,提出自己的问题,“为何我夜晚总会梦到师傅?”

    他详细地将梦里师傅对他所作的事情一一说出口,便见到面前的师傅被吓得一口喷出茶水,面上大惊失色。从那以后师傅再也不找他帮自己搓背了,甚至还经常避开他。

    骨清很疑惑,却又很失落,整个人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按照师傅的话去修炼——见不到师傅,他的心中便空落落的,仿佛丢了魂似的。

    云荒常常避开他,直到那一次竟七日都没有音信。

    而他在师傅失踪三日之后,终于生出了恐惧:师傅是不是要丢下他了?他不要自己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没有了师傅,他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命是师傅给的,他的人是师傅教导长大的;没有了云荒,骨清这个存在也毫无意义。他失魂落魄地跪在他与师傅居住的洞府前,他不吃不喝,更像是在等待死亡。

    七日之后,云荒回来了,被濒死的他吓了一大跳。

    也许云荒不知道,他的去而复返、他丢下的那句“诺言”成为了骨清这辈子的生存意义。

    无论师傅去了哪里,他都一定、绝对会找到师傅的。

    云荒爱玩,在骨清成年之后便彻底放宽了心,总是找些损友一起出去游玩。可他无论去到哪里,无论如何隐匿身形,骨清总能在一天之内揪出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

    这种行为让云荒很有些恼火,他生性自由,讨厌被人管束,他要去玩哪轮得到徒弟管。然而每次骨清总能神通广大地找到他,这能力就让他有些害怕;而且对方只是默默地跟着、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又让他这火发不出来。

    “为何总是跟过来?”终于有一天,云荒实在是忍不住了,在骨清出现的瞬间便把他抓到面前。

    脸仍是那张清清淡淡、看不出表情的脸,可骨清眼神中的执着却让云荒莫名的有些心慌。

    “师傅,”骨清凝视着他,“我只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云荒觉得心烦意乱。他几千年来都没碰过这么粘人的牛皮糖。打可能打不过,骂又找不到理由,云荒思索着究竟该如何甩开粘人的徒弟。可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骨清有过什么害怕的东西,甚至从未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思前想后,云荒竟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带着骨清来到了凡间的青.楼勾栏里,点了几个歌伎,嘴上说是让骨清见识一下,实际上是想吓吓单纯的他——说来丢脸,实际上几千年前云荒第一次被带去青.楼时他就吓了一跳,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出去鬼混。

    然而歌伎表演时,坐在他身边的骨清就一直目不斜视,挺直腰板正经地坐着,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云荒心中纳闷,又有些不爽,哄着他喝了点酒后便让其中一位歌伎带他到偏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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