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2/3)

    他是南城有名的浪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再美的画,还能比得上真人?他怜香惜玉,只是与美人们讨论些字画诗词,从不越界一分。自恃赏美高手的宋之轻并没怎么把画师放在眼里,直到他跳上霜兔先生的屋顶,掀开一块青瓦,从中窥到了一位正在作画的绝世美人。

    剩下的日子里,宋之轻依旧每天都提着茶包来寻他,却闭口不提之前他的孟浪。霜兔有心想问他,一是羞窘,二是尴尬,什么也说不出口。人他赶不走,却也不想与他多谈,霜兔只能一心埋头作画,寄情于笔,抛却烦心事。

    霜兔回过头来,一见又是他,蹙眉不语,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即使是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宣纸,也不想面对宋之轻的脸。

    “先生。”宋之轻忍不住出言打断了霜兔的沉思。

    从那一瞥开始,宋之轻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仿佛一语成真,这世界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他,更别提画了。

    他究竟美到了什么程度呢?多年后宋之轻回想起那惊鸿一瞥,仍旧会默默地屏息。

    起初确实是因为妹妹的日夜念叨哀求,他才花了大力气去寻找这一位有名的画师霜兔先生。

    他在屋顶上痴痴地看人作画,不曾察觉到日头西沉,直到屋中的美人停笔,小声地打了个哈欠,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沉迷地看人作画一整日,立即狼狈地离去了。

    这是霜兔苦思冥想几日得出的答案。他算是怕了这人的缠劲了,为了让自己答应,竟不惜出卖色相。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喜好龙阳的。

    他不是没看过霜兔的美人图,美则美矣,却毫无女子的玲珑身段。再联系到画师的住所,宋之轻一度认为这美人图就是一个没见识的山里老头,为了安抚自己的寂寞之心所画的闺房情趣图。

    得知画师住在山中,他一开始确实起了轻视之心。作为南城中有名的世家,宋家自然可以称得上吃穿用度一流,山中小屋于他们而言几乎等同于草房。

    或许是他的专注,竟是下笔有神,连续十日都连成佳作,十张美人图一字排开,挂在屋内是美不胜收,令人不忍收回目光。

    什么意思?

    霜兔被那个突然的吻弄得昏了头,只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面红耳赤地捂住脸,生平第一次在心中骂了人。

    霜兔一时语塞,陷入纠结之中。

    第二日,他提着最好的茶上门,借着给妹妹求画的借口,明目张胆地赖在了这人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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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霜兔打断了。

    大名鼎鼎的霜兔先生许是个隐世老头吧,在拜访画师之前,宋之轻吊儿郎当地想着。

    见他沉思,宋之轻沉吟一会儿,忽然将人拉入怀中,趁人不注意,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在霜兔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身手矫捷地跳到窗台上,只留下了一句话,便整个人带着那个偷来的吻逃得不知所踪。

    越是相处,宋之轻越是发现他并不仅仅只有皮囊好看。谈起国事民生,他也会像大家一般侃侃而谈;聊到生僻奇书,他的见闻不下自己;即使是养花养鸟这一类的生活情趣,他竟然也说得有滋有味。就连懒洋洋的不爱见生人、着急时总会茫然地团团转的小毛病,在他看来也无法影响他的形象,反而让他觉得就连印章旁的那只小兔也可爱得几乎让人失去神志。

    霜兔长叹,他的画莫名出了名,除了追捧者,也不乏批判者,批判者无一不是批他所画的美人身段不够有致。那是当然的了!因为他画的几乎都是男子啊。

    等榻上之人的吐息逐渐平稳,他才敢从屋顶落下,蹑手蹑脚地凑到他的枕头旁,静静地看了他的睡颜一.夜。

    因为喜欢兔毫笔便取名霜兔,他就没有想过这字的另一层意思吗?宋之轻无奈又好笑,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名字取得真好,甚是贴切。

    宋之轻一来便看到他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些美人,即使知道那些是画,他的心中仍然生出了一缕焦躁与嫉妒。正如霜兔凝神看着自己的画作,宋之轻也痴痴地望着他。

    这回的作品比他之前的所有高出一个层次,笔触细腻自然,美人神韵被描摹得栩栩如生,足以看出霜兔作为画师的功底又提升了。

    瞧瞧这被气极就脸红、却不会骂人也不会咬人,只愣在原地的模样,竟是比兔子还要让人怜爱。

    “在下答应你。”霜兔转过身来,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眉头仍未松开,见宋之轻一脸错愕,他又道:“不是要给妹妹作画吗?在下答应你,只是以后,还请宋公子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

    执笔的手苍劲有力,袖口上折露出一截皎白手腕,细毫挥动自如,仿佛捏着的不是笔,而是仙子的拂尘。作画之人仅仅是一个侧面,就美得足以令路人驻足,令书生挥洒三千诗歌。他敛目垂睫,时而凝神视画,时而蹙眉沉吟,虽然只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白衫,长发也只是松松系了个结,却让宋之轻觉得只有风月才配做他的知己。

    究竟要等到哪一天他不才再沉迷作画,而是像看画一般专注地看着自己?

    这几日来他一直如此,看来今天也还未消气,宋之轻在心中叹气,面上却依旧如往常一般,笑眯眯地提起茶,“我今日带了”

    宋之轻发觉自己的心思已经悄然从欣赏美人转变为了更自私、更可怕的独占欲时,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在被霜兔赶走时他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像第一次见到他时,悄悄地躲在屋顶,沉迷地看着他作画、饮茶、进食、夜读,就寝。

    “要如何?”

    “先生,若我说我.日日来寻你,并非为了家妹呢?”

    为了避免宋之轻对外宣扬他的龙阳之好,霜兔左思右想,唯独答应他的要求,或许才能免去这一桩祸事。

    他十分自得于这一次的作品,站在画前自我欣赏,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沉浸在自我点评之中,就连宋之轻来了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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