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1)

    同谷难得放晴了,他因为要陪谢束四处游逛,修官道的事都先搁下了,一连几天都赏湖游山,踏草探花,晓行夜宿,也不觉得乏累,只觉得这天光好的时候,谢束更俊俏了,周身像围着金边,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还来赏什么景啊,他这个人比什么景都好看些。

    雨后盐亭湖水位上涨,水势开阔,有垂柳环抱,碧波清影,笼着一层薄雾,迎着春光,照得水面金光粼粼,有些甜润的草香。

    左岸盐亭边有小孩在放纸鸢,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鹰翱在低矮的云端,越飞越高,一堆小孩嘻笑追着跑闹,他和谢束也走出亭子来饶有兴致的看着。

    一阵大风卷过来,吹皱了一池春水,泛起阵阵纹波。

    “啊!”一群孩子失望地大叫,他一看,竟然是纸鸢鱼线被吹断了,大鹰在空中乱旋几个起落,被刮跑了。

    孩童们接连跟着被吹跑的纸鸢奔赶,谢束遗憾地“咦”了一声,又笑起来,走进亭子里掰着吃剩下的点心,丢进湖里喂鱼。

    霍阑久也哼笑一声,“一群小鬼。”

    也进亭子里去了,看谢束在喂鱼,往湖里看一眼,没有鱼来,老神在在地提点道,“湖里的鱼可不吃这种东西......”

    “咦?是这样吗?我看池子里的鱼是吃的。”

    这种能点拨谢束的时刻让他得意,“池子里的鱼和湖里的怎么能一样?这是......”

    谢束突然惊喜道,“诶,鱼来了!”

    还真有几只草鱼来吃了,霍阑久瞪圆了眼,心里疑惑,怎么他喂的从来不吃,谢束一喂就来了,难道鱼也看得出谁好谁歹?

    偏头看见谢束还在往湖里撒点心屑,童真醉人地念着,“多吃点吧多吃点。”

    他傻呆呆地盯着谢,忽然有人扯他的衣角,一转头,原来是那些放纸鸢的小孩,七八个,一排排的站着,也不说话,只拖着他外袍,要把他拽走。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上前来拽他,还是个小孩,城里的孩子有多怕他,当他是鬼煞魔神,吃小孩的怪物,只要见了他,一概拔腿就跑。

    他恍惚间已经被拽出来了,谢束环胸作壁上观,也不开口,跟着他们走,霍阑久问,“干什么去?”

    小孩全都不讲话,像一群严肃的官兵压着犯人,一路走到大湖那头,有一棵大榕树,那个拖着他衣摆的小孩也不松他,指着树,脆生生的喊,“哥哥,鹰。”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性,竟然被小孩拖着走了这么远。抬头一看,那个大鹰纸鸢被被树杈戳穿了,挂在树稍顶上,离地快有二三十来尺。

    “都坏了,别要了吧。”他刚说出口,那个拖他的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眼珠黑溜溜的,在淌泪,哭得脸上脏成花猫了。

    哭声像瘟疫,小孩一个接一个哭了,乱嚎起来,他吓了一跳,“哭什么?给银子给你买个新的!”

    没一个人听他的,他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好,急得去看谢束,谢束却站在旁边,笑得捧腹。

    “别哭,别哭了。”他忍无可忍地叫起来,一群小孩全都停下看着他,“好吧好吧,我去捡,放开我。”

    拽着他的小孩一下伸开了脏兮兮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生怕他跑了,旁边两个小姑娘雀跃地拍起手来。

    他试了试,脚踏上去,攀着枝,环抱着树干,难看又缓慢地蠕动着,累得他浑身是汗,外衣也挂了些树垢,污秽难耐,左袖还被树杈钩破了。

    好半天才把那纸鸢拿在手里,往下一看,错杂相间的枝叶下,落出一团不甚清晰的人影,一群小孩昂着头,像看盖世英雄一样,双眼放光的看着他。

    谢束脸也抬起来,阳光太盛,照得他白皙的脸上有些粉晕,当真是醉玉颓山,人面桃花。

    他一时有些干渴,甩甩头,定神踩着粗枝爬下去。他自己也纳闷,什么时候他也会愿意爬树上来给小孩拿纸鸢了?真是在谢束面前充好人习惯了,人被夸了一次,就想着被夸第二次,第三次,贱得很呢。

    他胡思乱想,没看清脚下,一步踏空,甚至还没缓过神来,就坠下去了,有风在耳边快速地呼啸,小孩们在下面吓得叫出来,时间太短了,他只来得及想,身上又要添新伤了。

    蔓生出来的枝划到他的腿,却没留住他,他紧紧拽着那只倒霉的大鹰,顷刻间落入一个结实馨香的怀抱。

    他促狭地睁开了眼,看见谢束弧度婉约的下颌,灿若明星的双眸,令人一见魂消,他嘴巴动了动,“幸好接住了。”

    霍阑久这时候算是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英雄救美,死心塌地,月下私奔的庸戏和话本,在他睁眼看着谢束的这一刻,仿佛漫天花雨,霞光万里,掀起千层巨浪,让人一阵黑眩,身体里像有什么哗哗炸开,心头突突狂跳,直震到嗓子眼,他不敢张嘴,心像要跳出来。

    乱了,乱了,什么都乱了,他后知后觉地想,这辈子怕是要栽了,现下他就要溺死在谢束这双风华无限的眼潭里了。

    “还好吗?”谢束的脸凑近了些许,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盈满他的口鼻,“是不是吓着了?可以走路吗?”

    他呆滞地吞咽了几下口水,惊醒过来,胡乱看了一下,一圈孩子正又惊又喜地围着他们。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纸鸢,摇头,“没事。”

    在谢束把他放下来的那一刻却又后悔了,他万分舍不得谢束身上的香味,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脚落地的瞬间,他装腔作势地“啊!”了一声。

    谢束和小孩们慌忙弯下去,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一群小孩跟着问。

    “腿好像划伤了,痛得很。”小腿有些血慢慢透过裤腿渗出来,他故作虚软地半倚着谢束,唉声叹气,把那被他抓得更皱的大鹰递过去,“给,拿走吧。”

    小孩抱着半破的纸鸢,七八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无限地看着他,那个方才拽他的小孩,嘴一瘪,作势又要哭。

    “诶诶诶,又干什么?”

    “哥哥,哥哥怎么回家?”难得还有些良心。

    他们二人骑马来的,又走了些路才到这盐亭湖,他腿伤了,到了大路上还好,这个地方确实不好出去。

    “没事,让我来背吧。”谢束不顾他假意地婉拒,强硬地把他背在背上,拖着他的膝窝,往盐亭方向走。

    他假作虚软地把头靠在谢束后肩,谢束托着他轻颠了一下,结果鼻子不意触到谢束颈间外露的小块皮肤,脸一烧红,臊得后仰。

    谢束身上总是有种难以形容的馥郁,并不芬芳四溢,只淡淡的,可稍一嗅到就让人酥软不已。

    他怡然自得地趴在谢束背上,整个人快活得几乎飞到了云端。

    一群小孩又一声不吭地跟在旁边,他问,“你们怎么不叫这个哥哥拿?”

    跟在旁边的小女孩像是很不好意思,脸颊粉粉的,低着头,嘴巴努了努,稚声稚气,“因为,因为哥哥穿得太干净了。”

    霍阑久眉毛皱起来,“哈?”

    谢束眉毛一挑,怕他计较,“是我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好。”

    霍阑久自己也觉得让谢束爬到树上捡纸鸢,

    见天色暗了,“回家去吧,别跟着了。”

    小孩就停在那,仰着头看他们,霍阑久回头来看,见他们还在那,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大喊,“嘿,小鬼,亭子里的食盒有点心,分了吧!”

    “诶?忘记带了吗?”谢束偏着头问他。

    “没事,反正也拿不回去了。”

    他想问问谢束累不累,又怕他说累,自己就要从他背上下来,所以三缄其口,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谢束的后颈。

    “这样吃紧吗?”倒是谢束开口了,“要不要坐上来一些?”

    “啊?不用,挺好,你累么?要不放下来吧?我自己走走。”他咬咬牙还是开口问了。

    “没事,你很轻的。”

    “哦。”霍阑久因为不用从他背上下来,心下一松,细想一下又不对,原来他很轻吗?

    到了大路拴马的地方,行周和行止却已经在等了,他没多问,和谢束上了马车,行周驾着车,行止牵着两匹马。

    “腿不舒服就搁上来吧。”谢束拍了拍垫了精锻和兽皮的舆塌,“要是嫌硬可以放我腿上。”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多谢了。”

    本来就是装的,不过划破了裤腿,刮伤了皮肉,就是看着唬人。

    谢束笑起来,偏着头去看他,目光幽深,“你真讨小孩喜欢。”

    他脸上一片热潮,黑眼珠骨溜溜地乱转,不好意思去看谢束的脸,臊得像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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