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这人看着很不一般啊。”周游意有所指地朝他眨眼。

    到底霍敛拾和谢束在,两人看起来太正派,大家都没留下,一齐下楼出去,路过中堂,有些在跑闲差没陪客的姑娘张头探脑地来瞧谢束,到底是青楼里的人,目光格外露骨些,慢慢地人愈加多起来。

    鸨母摇着扇子来送他们一行,“九爷,不住下?”眼睛却也飞着往谢束那瞟。

    谢束拿着琴竹夸他,“果真名不虚传。”

    雨渐渐大了,街上的人都赶着往回跑,一个圆脸双髻,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袋米,往他们这乜一眼,又气势汹汹地跑开了。

    “不了,你退吧。”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这首词短,收不住音,也传不好情。

    谢束撑开伞,率先走进雨里,又回头来看他,“不走吗?”

    行周抱着几柄伞,在等他和谢束,“九爷,坐轿子吗?”

    周游悄悄走到他身边来,附耳问,“哪找来这么个天外谪仙啊?”

    霍阑久可被这混蛋气死,到底是谁吊着嗓子在唱,他却给谢束满一杯解渴。

    行周把伞递与他,又递给谢束,“谢公子请。”

    霍阑久脸上燥起来,不答他,梗着脖子出去了,霍敛拾还沉溺在曲子里,复又跟着鼓起掌来,“谢兄才当真是样样精通,来,满一杯,解解渴。”

    桌上又热起来,七嘴八舌,不知道谁提了一句,众人约着明日去结绮楼看戏,说完就散席了。

    霍阑久听得浑身一缩,又想起那根浑粗奇长的肉具,不知道怎么答他,扯着嘴胡乱地回,“不妨事,男人都有的东西。”

    这人好像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倒是霍敛拾急得脸上愁云惨雾,一跺脚,“哥,你今天可害死我了!”

    又说了几句,霍阑久装得大度,像浑不在乎,假模假样地把话说开了,谢束弓腰朝他道别,莞尔,“那霍兄,明日再见了。”

    “我弟弟在外结交的朋友。”他看着谢束,惰于回答。

    伞也不撑,跟着追出去,“环宜,不是,你别跟你小姐瞎说,环宜!”

    他连忙把头偏回来,欲盖弥彰地盯着小山屏,一眨不眨地,半晌才接着唱起来,“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神情郁郁,心里胡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情咒啊?怎么一见着这人,就脸红心跳地连魂都没了?

    霍阑久点点头,“诶,回见。”

    谢束拿了,略一点头,“多谢。”

    他把谢束定义成矜持有度的端方君子,咋一见他有此举动,又像在报复王启堂在众人面前调笑了他一遭。却也不觉得谢束小器,反倒更觉得这人生动可亲一些,减了相处时的局促。

    他缓过神来,又飞快的再哼了一遍,难得谢束也跟上了。

    “不敢,我昨日在房里沐浴,窗外雨声大了,没听见你叫我,惊扰了你实在难堪。”他脸微有些红,似乎真是羞愧难当。

    只是你的格外格外格外大些。

    谢束推辞着,“当不起,我可唱不得。”他端着杯子,笑眼盈盈对着霍阑久,“还是霍兄好本事。”

    谢束走得不疾不徐的,脚下却像踩了云,一下就不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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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斜靠在带来的小厮身上,众人互道了别,接连走了。

    谢束今天穿了一身梨白色的锦褂,又是银冠束发,只腰间多挂了块玉,其他与平常无异,便已身如玉树,姿雅挺拔,人海中佼佼不群。

    霍阑久看着谢束的背影若有所思,沉吟着点点头。

    他睁眼一看,谢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拿着琴竹在弦上敲打。他见霍阑久看过来,又朝他笑,难得眼角都弯起来,清湛明亮,真如朗月如怀。

    “哪里哪里,是我冲撞了你才是。”

    出了临春阁的门,外头又下起雨来了,王启堂被人扶着,想吟两句话,到底肚子里没墨水,磨叽了半天,说一句,“真是春雨贵如油。”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卫荑身边那个小丫鬟啊,一晃眼都这么大了,“我害你?我叫你来的?”

    这本是南唐后主与小周后幽会所作,个中曲意狎昵自不必说,他斜着再往旁边瞟一眼,谢束旁若无人的奏琴。霍阑久忽然有种错觉,像两个人背着大家躲在这屏风后头,做些见不得光的艳事。

    谢束在后面笑了一声,把这首有名的打油诗补足了,“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跌到王学士,吓死一群牛。”还有意原诗中的“解”,改成了“王”。

    “哪里?”霍敛拾辩解道,“夸你有学识,是大学士呢!”

    他看了一眼谢束,像是问他的意思,谢束不做反应,他回道,“不了,刚吃完,走路消消食。”

    伞的柄很漂亮,竹节尾上有些红色细穗,随着前行,微微摇晃。

    他是要唱两遍的,谢束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声音落了,琴音仍然袅袅,他怵了一会儿,扬琴的声音也弱下来,谢束蹙着眉看过来,像在问他怎么还不唱。

    街上的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干净亮洁,路边的垂柳被吹得舞起来,带着花香的湿风扑过他的脸,柔风细雨中盎然的春意。

    他心里五味陈杂,辨不清是什么感觉,明明还忘不掉谢束胯下那根要人命的驴具,却又忍不住再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眼。

    王启堂见他们在笑,虽然还醉着,却也知道是在笑他,嗔道,“笑什么?骂我呢?”

    又顿了一顿,假笑两声,接着说,“还怕你嫌我不长眼呢。”

    两个人话也不多,间或说几句,也全是同谷的人情地貌。快到太守府门口,谢束突然开口,“昨天,吓着你了吧?”

    “哦,来了。”他后知后觉地也跟着撑开伞,和谢束并肩走了。

    念完又自顾自地笑开了,像坏事得逞的小孩,狡黠地连牙都笑得露出来些。霍阑久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涟漪阵阵。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像有闪电在身体里胡窜,酥得他全身发麻,半晌才干笑几句,“哪里,我这就是瞎闹。”

    行周走在后面,隔着几个人身的距离,默默跟着。

    “花明月暗笼轻雾,”他刚唱一句,听见旁边有人奏起了扬琴,琴音犹如涓涓细流,潺潺不绝,弹扬琴的琴师分明也被他赶走了,那这人是谁?

    霍敛拾也笑了,一群醉鬼不明所以地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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