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色即是空(2/2)

    “和尚,你破戒了!”

    他踉跄摇晃地站起身后退几步,苦笑了起来。

    隔日,状元府成了怨鬼哭嚎的地狱,血色沾染了天际。

    “破便破了吧.....”

    “我道他怎日日往那青山上跑去,原是看上了你这秃和尚。”

    “和尚,我要走了。大概是一辈子的苦都吃尽了,我总算遇到了贵人,他要帮我赎身带我去过好日子,还说要教我识字........和尚,我不再招惹你了,也不需要你普度我,我度我自己也挺好的.......”

    菩提树下,僧人的嘴唇微动,再看去,却还是那个一动不动,参禅入定的和尚。

    他面若圣佛,心却已存了执念,断不清破不去。

    他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僧人沾了血色的慈悲脸笑了,平和的眼里涌上了痴念,他抛下佛珠,朝那人伸出手,一步,一步地,踏入了自己的孽障中。

    他捡起衣服穿上,对着僧人站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管你旁人如何嘲弄规劝,那人都该由他来度化,就算青灯古佛,粗茶淡饭,那都是极乐。

    “大师,就此别过了。”

    僧人寻着酒香的踪迹去了花街,那些打扮艳俗的人嬉笑嘲弄地出来看他的笑话,他却依旧面色祥和慈悲,脚步缓慢地走在飘溢了酒香的街道。

    “我说和尚,他去过好日子了,难道你也要去寻他,再招惹他不成?”

    “你说那贵人?就是近来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他跟着走前还满是欢喜的,这人总念着要识些字.......”

    不知过了多久,菩提叶落了又生,僧人睁开眼醒了过来,眼底是一片清明,烙印着佛家的金字梵文。

    “你是佛门僧人,我这样污秽不堪的人,又怎能让你破戒坏了佛心呢!”

    “和尚,你说......我这算不算在渎佛?呵呵.......”

    隐隐的,仿佛又闻到了那抹花街的清幽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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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和尚无情,我瞧着倒是长情,但这情来得太迟,怕是无处安放了。”

    似是红衣,似是酒香,又似是那雨中抛下的油纸伞.......

    暮色下,僧人已无心佛法,丝线断裂,圆润的佛珠从袈裟滚落,没入了细草丛中。

    圣佛一夜成了血佛。

    僧人有了欲,他的欲便是那人。

    他走了。

    佛本慈悲,有苍生万物的大爱,却不会有私情,然而,已断尽的情根却在那人一声声和尚的细语中露出了尖芽,迅猛地抽枝发芽成了大树,深深的扎根在了僧人的心里。

    僧人本是圣佛转世,天生佛骨佛相,横跨三千世界,终在此地寻着一颗菩提树参禅成佛,一步升极乐世界。

    他已入了尘世,成了俗人。

    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僧人却已均沾染,破去的根未尽,反而成了业障,入了心魔。

    坊间的说辞杂七杂八,到得最后,僧人沉默了下去,嘴里念着繁杂的经文,脚步虚浮的出了花街。

    僧人的佛心裂了。

    睁开眼,意味深长地最后望了眼菩提树下的僧人,他低笑地哼着那天的曲子离开了,清风吹拂过他额前的细发,眼里透着空洞的晦涩笑意,带了哭腔的颤音渐渐飘散在风里。

    “你这和尚,不在庙里古佛青灯,到我们花街来作甚么?难不成你是个花和尚?哈哈哈哈......”

    似是不待见僧人来,说的人连话里都透了些嘲弄。

    僧人似不见他人的笑话,手指捏着佛珠,只道了声阿弥陀佛。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浑身赤裸地半跪在僧人的面前,手掌轻捧住僧人的脸,将干裂的唇印了上去,探出红舌熟练地舔舐僧人的嘴唇,小心翼翼的。

    他的肌肤上遍布了陌生人留下的青紫吻痕和狰狞红艳的鞭痕伤口,他原是想要引诱僧人同他一度巫山的,却在最后,因着满身难堪的痕迹放弃了继续的动作。

    “和尚,先前那都是骗你的。好日子?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他是个倔的,不愿被要了身子,就去伺候那些癖好古怪的客人,他跟着的那贵人自也好不到哪去,就跟外边儿的野狗一样吃人。前不久他被折磨得狠了,便狼狈地逃了回来,结果自然是被抓了回去,后来听闻那家的仆人扛了席子去了外头,估摸着是去了.........”

    说话的人是认识那人的,身上带着女儿家的脂粉味,举止谈笑间都是露骨娇媚的姿态,却没有僧人心中的那人来得艳美纯粹。

    熟悉的嗓音突兀的出现,僧人抬头,看到了那红衣的人脸上挂着灿烂狡诈的笑容看着他,澄澈的凤眸里清晰的映照着血色袈裟的僧人,含着缱绻的情意。

    “这年头怪事可真多,连和尚都来喝花酒了。”

    他似早已习惯了僧人的沉默,伸手掸去僧人肩上的落叶,他的手臂上有着几道泛了血丝的鞭痕,白颈处落了许多清淤的吻痕和於伤,脸色也是苍白的不似原来的红润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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