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拉提特的过去(1/1)
拉提特进去后不久，格兹就打着哈欠出来了。
“怎么醒了，不是昨晚没睡好么？”莫占有些好奇。
“你这两天非要叫我们定时睡觉起床，习惯了连补觉也补不安稳。”
格兹走到火堆旁坐下，百无聊赖地扔着石头玩。
“我说莫泽尔，你不会是把你原主人家训练你们的那套东西拿出来了吧？拉提特能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得了吧，我可是负责了八成的守夜任务。”
莫占无视格兹天马行空的妄想，扫了一眼远处的森林。
“安稳时按时睡觉起床是养身子，等真有了战争，你们这些少爷照样得出来守夜。”
“战争吗。”格兹若有所思。
“如果永远不会发生就好了呢”
看着格兹的表情，莫占不禁打趣：“守夜就这么让人讨厌？”
“我说的是心里话。”
看着格兹少见的凝重表情，莫占脸上反而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
“我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们都想着上战场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呢。”
“莫泽尔，既然瓦尔将我托付给了你，那就代表至少到任务完成前，你是可以信任的。”
格兹的大眼睛审视着莫占，莫占收敛嬉笑坐起身来，等待下文。
“上午拉提特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吧。如果你追问下去的话，恐怕他是会说出来的。”?
格兹的情绪有些消沉。
“让拉提特亲口复述一遍实在是太残忍了，所以我来告诉你吧。”
莫占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格兹一动不动地盯着篝火，深呼吸一口气后开了口。
“你应该没有听说过‘邻国战役’吧？”
见莫占摇头，格兹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才两岁，战争的事是瓦尔叔叔告诉我的。十四年前，安布尔王国和凯泽王国一同出兵，吞并了夹在他们中间的泰维公国。原因你恐怕也猜得到。泰维公国的矿藏那么丰富，但泰维大公昏庸无能，只会坐吃山空。”
格兹抱着双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民怨很大，人们纷纷逃到了安布尔和凯泽两国。”
“拉提特他们也？”
格兹摇头，瞳孔里映出面前摇曳的火光。
“拉特提的氏族自给自足，很少与外界交流，完全不知道魔法的存在。安布尔帝国的军队在前往泰维公国的过程中，为了奇袭点燃了大片森林，最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莫占心中一凉，觉得已经可以猜到后边发生了什么。
“你一定在想，氏族的所有人都被烧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吧？”
格兹的额头抵着两膝，莫占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是那样的话反倒好了”?
“军队冲进了火海，将一小半的人救了出来。”格兹用力吸着鼻子。
“可是他们救人的目的，居然是看上了蛮族的体力，抓他们去当奴隶。军官当起了人口贩子，知道公国的居民中可能藏着魔法师不能随便碰，就对蛮族下了手。”
格兹已经开始带上哭腔，莫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蛮族就是这么被大国间的战争‘顺便’灭绝了。安布尔帝国对外还声称是三国交战导致的大火，估计只有远离战场的那些白痴们会信。拉提特的父亲和几个同族拼上了命，让母亲带着他逃到了游侠之城。当时那里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但各方面的条件都奇差，根本没有条件医治拉提特重伤的母亲。”
格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双膝中间传来。
“公会收养了他，还帮他保留了蛮族的服饰和习惯。他那个时候已经三岁了，我是在父亲去参加公会联合会议时和他认识的。后来我们关系越来越好，有一次他做噩梦，我把他叫醒后抱着我哭了一晚上，然后对我说了氏族的事。我才知道，他一直对森林大火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我们交流时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所以才在靠近森林时强忍着恐惧么。莫占叹了口气。既然明知道自己会难受，还要撑着和格兹一起做任务
莫占看向格兹的眼神忽然变得像老妈看不争气的儿子一样。感情迟钝的格兹少爷你可长点心吧，你喜不喜欢女孩子我不知道，可人家拉提特对你的一片心意好歹给个回应啊？
“拉提特他没有想过复仇吗？”
莫占狠掐了下自己，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复仇？怎么复仇？一个不会魔法的人，向一个公爵带领的军团复仇？”
格兹一脸诧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莫占。
“拉提特和我讲过他母亲的遗言，是希望他可以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我这个做朋友的，自然要听伯母的。”
可你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啊。莫占看着格兹橘色眸子深处的不忿，了然于心。不是不想，而是几乎不可能——母亲和格兹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都明白这点，所以宁愿拉提特将仇恨埋藏，安安全全地生活下去。而格兹明知道自己被父亲当做工具利用，也要执意成为高级魔法师，恐怕也是想更好地保护拉提特吧。
沉重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中间，让小小的营地安静了半小时之久。
最后，格兹站了起来。
“莫泽尔你先去睡会吧，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到时候我叫你。”
火光透过半开的帐篷帘，在布壁上映下抖动的影子。
莫占侧躺在粗布制成的垫子上，看着蜷成一团睡觉的拉提特，感觉有点心疼。小人物的无助，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国家、哪个种族都会有的存在，即使自己有心相帮，但也着实无能为力。现在的自己，确实连活下去都不容易。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伤春悲秋了
莫占苦笑，自己上辈子的一腔热血毫无用处，最后还不是被现实打磨得平平无奇。到了这个世界，反而变本加厉了——一个不会魔法的魔王，一个被满世界通缉的罪犯，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几分钟后，莫占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恍然间，莫占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警察局。老局长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以你这身手，在武警特警部队都是顶尖儿的，来公安施展不开啊。”
而自己也一脸无奈地回答着。
“分数差点，我能怎么办。”
又一转眼，自己决定辞掉工作飞往外国，同僚们有的哭着挽留，有的笑着支持，还有的打电话帮忙找工作，眼里的情谊都浸润着同一种温暖的色调。莫占挥挥手，阔别了这个给自己诸多历练的地方。
严厉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大病痊愈回家疗养，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睡着了。弟弟从对自己极度排斥，到冷淡，再到接受，一度让自己非常高兴，可是工作后似乎又回归了冷淡，又让自己摸不着头脑。妹妹则是从小心翼翼地靠近，到主动找自己学习，再到后来的高考强势突围，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女精英吧。
睡梦中的莫占眼角湿润了。对不起，我们可能无法再见面了，遇见过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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