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记住了”(2/2)

    “不，”鸭爷说，“谢谢你。我从来都没有爬过山，我甚至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山了。一辈子，有这么一次，我就可以笑着死了。”

    山路并不好走，有些地方，熋熋不得不拽着他的手臂，帮着鸭爷往上爬。

    他抬起头，轻轻地在熋熋的嘴唇上一吻。

    “布尺（不是），”熋熋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说。他拉着鸭爷的手，把它们一起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攥着它们，贴向自己的胸口，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吴熋的承诺，这就是吴熋的誓言。你要好好的记住，记在心里，拿着小刀子，架着吴熋，让他一点一点为你实现。”

    熋熋还带了相机。他很喜欢摄影，他去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要拍好多好多照片。可是以前那些照片里，只有景物，没有人。

    他们坐在烧烤架旁边，一边吃一边烤，天不自觉地就黑了。

    “怎么了？”熋熋果然没有睡。他转身抱住鸭爷，问。

    可是帐篷里很静，静地鸭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鸭爷果然不动了。他贴着熋熋，帐篷外很吵，到处都是虫子的叫声，还有青蛙一连串的呱呱声，时不时不知道哪家的狗汪汪汪叫个不停。

    这是他的照片里，第一次出现人。

    不过鸭爷为了弥补小兔子因为熋熋的床上多了自己而不得不离开的遗憾，亲自给小兔子找了个小毯子，让它在熋熋的床边底下安安稳稳地睡好。熋熋看到鸭爷善待他的小兔子，也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了。

    “谢谢你。”鸭爷睁着大眼睛。帐篷里很黑，他们看不到彼此，只能听到互相说话的声音。

    “熋熋。”鸭爷忽然说。

    鸭爷不太会弄，他只能在旁边帮把手，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熋熋在烤，他张大了嘴巴等着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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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挺大的，足够两个人睡了。熋熋在里面喷了驱蚊液，把门拉好拉链，不让小虫子跑进去。

    好像他从这里来，在这里生活，又回到这里去。大山睁着眼睛，仿佛在看他，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孩子。

    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好像他明白了，他总有一天会回来。那些苦，那些恐惧，都化为了乌有。

    早上的时候都还好，稍微晚一点，高速就堵起来了。不过还好云山没那么远，他们中午的时候，就差不多到了。他们在露营的地方停好车，下车铺着餐布吃东西。在山里转一圈，稍微消化一下。

    “别动。”熋熋捏了一把他的腰。

    鸭爷忽然想做点什么，来回应他柔软到疼痛的心。

    十月份，正是结果的时候。山里有不少柿子树，熋熋把结的黄澄澄的柿子摘下来，洗一洗，咬一口。甜的就给鸭爷吃，不甜就扔掉，喂给山里的鸟雀。,

    “噗，”鸭爷笑了。他两只手捏着熋熋的脸蛋，一边向外拉，一边说，“你骗我，是不是？”

    他们爬到山脊的时候，就已经在比较高的位置了。向下望去，能看到幽深的山谷，有时候，还能看到盘旋着冲向天际的老鹰。在远方，一条一条的山脊连绵不绝，抬起头，太阳仿佛就在可以用手触摸的地方。

    然后他们把车子里的烧烤架拉出来，一边吃零食垫肚子，一边烤东西吃。

    熋熋的胸膛是热乎乎的，说话的时候，嘴唇里吐出的呼吸也是热乎乎的。在这个冰凉的夜晚，鸭爷跟他躲在帐篷里，头靠着头，手贴着手。

    可是到了有台阶的地方，鸭爷却嫌累了，怎么都不肯走了。熋熋连拉带拽，才把他弄上去。

    他们回去之后，熋熋倒没觉得怎么样，但是鸭爷觉得自己已经累残废了。他们决定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帐篷搭起来。

    他们忙来忙去，吃饱喝足的时候，都九点多了，于是去熋熋的卧室睡觉。鸭爷一开门，大床上摆着一个雪白雪白的，大概一米多长的毛绒兔子。兔子身上还盖着被子，脑袋底下枕着枕头，耳朵上别着小发卡。鸭爷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熋熋一边懊恼自己失策，忘记把小兔子藏起来了，一边盖着被子背过身去，声称自己不理鸭爷了。

    他们回到帐篷里，拉上帐篷门，睡觉。

    山里草木茂盛，他们去爬山的时候，往往路都没有。头上是巍峨的树木，脚下是能没过膝盖的草地。熋熋给鸭爷掰了一根树枝，让他拄着把前面的草叶拨开。他们沿着山脊向前爬，熋熋说，因为山脊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旦有泥石流什么的，人都是要向山脊跑。山脊上没有草木，像一条屏障，将起起伏伏地山脉割裂开来。熋熋说，这都是人为开出来的空地，为了在发生森林大火的时候，烧也只烧一片山，不会酿成严重的大火。

    “谢什么。”熋熋把鸭爷紧紧地搂在胸口的位置。

    “我记住了。”

    鸭爷的脸颊，一半陷入帽沿的阴影里，一半露在灿烂的阳光下。他笑地眼睛都眯起来，睫毛盖住了眼睛。

    天很蓝很蓝，脚下的草叶，有的枯死，有的却再生。

    鸭爷拉着熋熋的手，他走的很慢，身上也没有力气，却不太觉得累。可能是兴奋大过累，每一次，他看到这些山脉的时候，都感觉到一种归属的快乐。

    “说什么呢？”熋熋说，“我还要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呢，你不是想看海吗？我带你看最美的海。国内的话，我们去海南，或者我们坐着游轮，去三沙市。如果去国外，我带你看地中海，看红海，在夏威夷看太平洋。我们要去看各个名胜古迹，我们先把都市好好地看一遍，看故宫，登长城，然后我要带着你，看遍所有人类的奇迹。我们要去沙漠，国外有点乱，所以我们不如就去新疆，或者去澳大利亚，看南半球的沙漠。我们还没有去过冰原，去过热带雨林。你没有看过什么，我就带你去看什么。”

    他的下巴尖尖的，仰起头时，风将他的头发吹起，迎向天涯。

    第二天，他们五点钟就不得不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不到六点就开着车出发了。

    可是鸭爷还是很兴奋很兴奋，他抱着熋熋的脖子，把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体上，乱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