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补习(1/1)
纪尧雨不知道这个疯子什么毛病，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要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的话，何不光明正大的表态？暗戳戳的示好，简直......简直就像班里那些送情书的女孩子。
这些举动，既无聊又毫无意义。
眉头阴霾加深，这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再好了。
水刚烧开，他妈谢明馨就下晚班回来了。
纪尧雨端来一个半米高的木桶，将泡脚水倒了进去，黄橙橙的滚烫开水表面漂浮着几片孤零零的艾草。
纪尧雨又加入了一些凉水，试了试水温，才将谢明馨的脚护着带进木桶。
看着懂事的儿子，谢明馨笑逐颜开：“尧尧，给妈妈揉揉肩。”
纪尧雨立刻乖顺地站到谢明馨身后，用最合适的力度服侍着母亲。
俩人靠的有点近，谢明馨敏感地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她皱着眉头问道：“你抽烟了？”
“没呢，怎么可能。”纪尧雨心虚，但脸上却非常平静。
该死，回来忘记换衣服了。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烟味儿？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个味道。”
“妈，您这鼻子怎么这么灵，我上午不是在方自强那儿给他补英语么，他爸那老烟枪您还不知道吗？熏了我一上午，眼睛都给我熏红了。”
纪尧雨说起谎话面不红心不跳，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让谢明馨最后一丝怀疑都烟消云散。
纪尧雨蹲在谢明馨腿边，谢明馨揉了揉纪尧雨头发，轻声道：“尧尧，你要乖，千万别学坏了，你那死鬼老爸......”
一提到那个纪尧雨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谢明馨就会多愁善感，纪尧雨赶紧接嘴道：“妈，放心吧，儿子很乖的，我煮了稀饭，赶紧吃了补眠去！”
看着谢明馨熟睡的侧脸，纪尧雨这才松了口气。
谢明馨和纪凯的爱情故事，纪尧雨听了一百零八遍，典型的九十年代台湾偶像剧里乖乖女和小混混的搭配，敢爱敢恨的姑娘和英俊潇洒的浪子私奔到贫民窟，克服重重困难结了婚，可冲昏头脑的爱情本来就脆弱得像泡沫，看着自家男人把抽烟喝酒打架当做家常便饭，身上的伤口一次比一次严重，谢明馨日渐疲惫。
在生完纪尧雨的第二天，谢明馨收到了纪凯横死街头的消息。
纪凯被某帮派一群小混混乱刀砍死。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明馨无法追究，也无处讨公道。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谢明馨一个人把纪尧雨抚养长大，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拼了命也想让儿子带她摆脱这地狱般的贫民窟。
纪尧雨仅当纪凯是个死去的无关痛痒的陌生人，可对谢明馨却是感情深厚。
纪尧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环境里长大，为了母亲而努力奋斗着，他知道谢明馨最恨的就是混混，一切混混身上的不良习惯，纪尧雨都不能沾。
纪尧雨遵守着母亲的教诲，在谢明馨面前乖顺如绵羊，在外人面前却冷漠自私如孤狼。
想到敏感的母亲，又想到那个疯子偷窥狂，纪尧雨将抽屉里那半包烟扔进了厕所。
许屹川坐在方自强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他家里电视机是砖块的，这花花绿绿的超薄液晶屏，让许屹川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方自强帮他爸守店，却偷偷地玩起了游戏，没在许屹川面前展现出高手的威风，暴躁如雷，嘴里不断操着国骂，好像那些队友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小小年纪就熟练运用各种人体器官，把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妈的！这个死全家的狗杂种不来，害老子又死了！”方自强鼠标一扔，脸都气绿了。
他每次死了都会骂同样的话，这已经是第七回了。许屹川为了给方自强挽回点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别气，气到自己不好，是什么意思呀？”
方自强不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他知道许屹川没怎么读过书，便充当起万事通，得意道：“大哥给你科普科普，这个是游戏里面的专业术语，就是来帮我打架的意思。”明明比许屹川小了几岁却自称大哥。
“帮你个头！”头被书本砸了个爆栗，方自强正准备起来还手，回头便对上纪尧雨冷漠的脸。
“啊！尧哥！你怎么来了”一看是纪尧雨就不敢造次了，语气软了七八分。
“你还给人讲英语呢？自己英语烂成这样，好意思吗？”
“嘿，我英语烂，但是游戏打的好呀，游戏里面什么词儿都懂不信你问许屹川！”方自强对许屹川挤眉弄眼，想让他也帮自己说几句好听的。
哪想到许屹川对上纪尧雨就不敢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
纪尧雨看也没看许屹川一眼，把几本习题册扔到旁边的桌上，冷漠地催促着：“你关不关电脑，不关我走了。”
“关！我关！这帮狗杂种也不配赢！小爷挂机喽！”方自强又转身对许屹川说：“小川，你自己在旁边玩会儿，等我补完课请你吃煎饼~”
“嗯。”许屹川怯生生回答道。
纪尧雨是巷里出了名的学霸，所以每个周末他都会受方叔之托来给方自强有偿补英语。
方自强平时吊儿郎当，酷爱上网，没少被他爸吊着打，今年升初三了，可一点儿也没有毕业生的觉悟，成绩烂得不能入眼，按他爸的话来说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纪尧雨给他补了半学期，终于见了成效，英语从个位数补到了五十多分，他爸高兴惨了，给纪尧雨的补课费也越来越多，小卖部的东西想拿就拿，纪尧雨也照单全收，两全其美的事儿谁不喜欢呢。
方自强抓耳挠腮地对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组合干瞪眼。纪尧雨靠着椅背，抱着双臂，若有所思。
怎么到哪儿都能看到这个叫许什么川的，纪尧雨莫名烦躁，虽然已经尽量无视这人的存在，可是背后那道热切的注视，让他极度不爽，他猛地回头，果然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暗戳戳地偷看被当场抓包，许屹川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转移视线，可到底还是没有移开，他喉结动了动，迎上那凌厉的眼神。
也许也许可以成为朋友的，许屹川心想。
“我、我也想学习一下英语。”
“噗呲——”许屹川刚说完，方自强就笑出了声，“我来教你！免费”话说一半就被纪尧雨一个冷冷的眼神憋了回去。
“纪尧雨你可以教我英语吗？我真的想学。”许屹川捏了捏裤管，“我、我可以用包子来抵学费”
纪尧雨冷笑道：“谁想要你的包子了？”
许屹川一时语塞，包子好像确实太寒酸了，他顿了顿，又说：“那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坐过来一起听、听你讲课，不会打扰你们的。”
纪尧雨的眸子浅，看着许屹川的眼神冷冷的，淡淡的，他就这么盯着许屹川，仿佛看穿了许屹川的真实目的，他双唇微启：“随便。”
没有拒绝！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许屹川忍住想大叫的心情，火速搭着凳子在纪尧雨的左边坐了下来。
接下来整整一小时许屹川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心里一遍遍刻画着纪尧雨的完美侧颜——紧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单薄的红唇。
每一个单词从那两瓣薄唇里吐出来，仿佛都加了层光环，变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许屹川满脑子都是纪尧雨低沉的声线，读单词时的清晰流利，讲解时的一气呵成，都让许屹川异常着迷，他甚至在嫉妒被纪尧雨骂着笨蛋的方自强。
“你这周把这两篇文章背熟了，我下周抽你，背不到罚抄五十遍。”补习结束，纪尧雨扔给方自强两篇他刚写的范文，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方自强要死不活地趴在桌上，道：“我的天啦晓得了，晓得了，慢走不送了啊”
许屹川不着痕迹地把刚才纪尧雨扔掉的废纸收进衣服口袋，跟上了离去的背影。
“喂、喂！许屹川，你不吃煎饼了？”
“下次吧，我找纪尧雨问个题。”
“嘿，你个没读过书的还比我好学呢！”方自强嘴里嘟嚷着，又坐到了电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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