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剧情章 少年时光）(1/1)
赵晓第一次遇见空檀是在重明殿前，那一年赵晓刚满五岁，空檀九岁。
那一天萧皇后带着芊和公主和太子赵晓正从重明殿出来，迎面遇上了老国师带着圣子空檀进宫面圣。
小小的赵晓像只粉雕玉琢的小包子，脸圆圆的，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光头。
空檀没有见过比赵晓长得更好看的男孩子，但对于他而言，好看的赵晓和好看的花，好看的鸟，好看的兔子一样，没什么差别。甚至对于空檀来说，这世间万物至于他而言大抵都是一样的，自然生不出别的感情来。
已经满十岁的芊和公主随着皇后向老国师行了礼，只有赵晓肉肉的小手拽着皇后的袖子，像跟木桩一样怵在原地，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恨不得把眼前好看的却面无表情的小光头每一根头发都打量个遍。
直到萧皇后拍了拍小太子白嫩肉呼呼的手，这才学着大人的模样，用脆生生的嗓子行礼道：“本宫，见过国师。”
老国师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脸褶子的脸笑起来几乎要看不到眼睛了，干枯的手慈祥地摸了摸赵晓的脑瓜，道：“老衲愿殿下福寿绵长。”
空檀不动声色地看着老国师的祝语出口之时，摸着赵晓头的手给他施了一个神秘的法印。
历代的圣子，都是在护国寺修行到十八岁，然后便开始外出修行，直到老国师圆寂后，才会归来继任国师之职。
可这一次，老国师找到圣子实在是花了太长的时间，他剩下的时间不足以等这一次的圣子走完所有的流程，这才将只在护国寺待了八年的空檀带到了长和帝面前。大殿之上，空檀听到长和帝问：“圣子品性如何？可能担此重任？”
“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术法天赋过人。天生不通人情，断情绝爱，是圣子的不二人选。”老国师答道
没多久，老国师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一样西去了。年满九岁的空檀成为了玄朝最年轻的国师。
虽然是国师，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总不能把他往白莲殿一扔就了事了。门面功夫长和帝还是愿意做周全的，跟空檀商量过后，便让他和刚刚满五岁刚到入学年纪的赵晓一起到尚书馆和一众皇子公主们上课了。美其名曰，和皇子公主们多熟悉。
空檀入宫时，正值壮年的长和帝有四位与空檀年纪相仿的皇子，三位公主一同尚书馆中上课。这其中年纪最小的就是太子赵晓。
尚书馆内不让带随从，宫女太监们也只能在尚书馆外等着皇子公主们下学，将他们接回各自的宫里去。
这样的环境下，已经八岁在尚书馆待了三年的四皇子自然是书馆里的老大，老大不喜欢的皇子，其他人不许喜欢。老大想要欺负人，其他人也必须得跟着欺负。孩童的不喜是赤裸裸的，没有半点掩饰。
对着赵晓一口一个小怪物算是轻的，故意用水泼湿赵晓的答卷，拿虫子来吓唬他，把他推到水池里，这些小花招层出不穷。
太子殿下赵晓，人小年纪也小，却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有来有往，绝不吃亏，入学不到一月就被一众皇子公主向夫子和长和帝投诉了个遍，最后落了个调皮不上进的恶名。
夫子们当然不可能没发现，不过是明哲保身，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也只有在术法课上，赵晓的日子会好过点，因为教授术法的老师是来自三大家族的顶尖术师师父，萧家占了一个。
可好过，是相对而言的。作为唯一一个无法聚集天地灵气的皇子，术法课对于他而言，谁说不是另一番的煎熬呢。
于是小太子赵晓不仅是皇子公主们私下说的小怪物，也是不会术法的废物。
可赵晓不知道是天生缺心眼还是怎么的，照样每天活蹦乱跳的，来自别人的恶意似乎很难影响他的好心情。
尚书馆唯一的净土在空檀十尺范围内，空檀对着这一群护国寺山的猴子没差多远的皇子公主，脸眼神都懒得给。皇子公主们自然也不敢去和冷得跟冰锥是的空檀套近乎，于是就这样，彼此之间楚河汉界，相安无事。长和帝那句多熟悉熟悉，跟放屁一样，味散了也就没了。
后来赵晓似乎发现了这块净土，于是他便有事没事往空檀身边凑，哪怕空檀总是把他当透明，连正眼也没瞧过他。赵晓也不介意，你看你的书，我看我的书，互不干扰。
再后来，向夫子告状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赵晓年纪虽小，但是胜在聪慧，课业也做得好，夫子的心也偏了，可赵晓的日子却也没有好过多少。
长和帝每月来检查功课，独有赵晓的不能让他满意，被罚抄书，思过跟家常便饭一样。
说到底是长和帝对赵晓的不喜给了皇子公主们三番五次作弄赵晓的胆量。就连那一句伤人至极的怪物，也是出自长和帝的口中，至于是被谁传了出去就不得而知了。
赵晓是太子只因为他嫡长子，他的母后是皇后，且萧皇后，只生了赵晓这么一位皇子。否则，长和帝又怎么会容忍他眼里身体残缺的赵晓占着这太子之位。
恐怕没有人比温柔贤淑的萧皇后更清楚，只要她再诞下一位皇子，就等于刀抵在了赵晓心尖上。在这宫里，有千万种方法能让一个未成年的皇子染病身亡。
萧皇后自然深谙这个道理，因此从赵晓出生到长到五岁，吃穿都出自萧皇后之手，从不假手他人，帮忙照看的也是沁心殿里的老人。
玄朝以莲为尊，尊崇花神。玄朝人中，千人才得一人能聚集天地间的灵气化为修为，而后将修为再通过各种术法、法器运用，世人将他们称之为术师，无法聚集灵气的人成为凡人，而能聚集灵气却不能运用的，是最为下等的炉鼎。而这成为术师的千人之中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勘破术法门径，被称为仙人。
玄朝判断术师修为高低，以手心莲花印的瓣数判断。术师每一次修为的增长以及术法的突破，都需要凝聚修为使其在两手之间形成莲花花苞，让莲花盛开并增加花瓣瓣数，而后在手心重新形成相应瓣数莲花印。
自先帝即位到长和帝，玄朝二百年间，只出过一位仙人，即玄朝最年轻的国师空檀。当时，年满九岁的空檀，在众人面前，开出了二十四瓣莲花。而近三百年来的玄朝，大多的术师都只能开出九瓣莲花。
四年间，赵晓让空檀看了他无数次生莲的过程，可每一次，都只是长了指甲盖个小花苞，修为便散了。除了萧家以为的两家术法师父都断言，赵晓天生难以聚集灵气，是凡人。在这天潢贵胄都是术师的玄朝，凡人可不就是废人么。
而赵晓偏偏像是永远都压不折的野草，天天往空檀跟前凑，往白莲殿跑。直到有一天，在白莲殿第一代国师的雕像前，赵晓双手合十，而后慢慢张开，道：“国师，你看这一次，我真的能生出莲花！”
空檀捧着经书坐在院子里的莲台上，头也不抬。直到，一阵风吹起空檀纯白的衣袖。
赵晓两手之间生出了一朵比他的手掌还要大的花苞，清润的风拂过，莲花花瓣缓缓舒展开了，一朵十二瓣的白莲，在赵晓手中绽放，纯粹而美丽，一如其人。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人，这会捧着莲花只是呆呆地张着嘴，比谁都惊讶。
眼泪，不争气得落了下来。这个受过无数委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太子殿下，一手用袖子胡乱地摸着脸，一手把放在空檀眼前。
抽噎着，被泪水糊了一脸的小脸还作出颇为自豪的神情来，“你看，这次没骗你。”
赵晓的手心，在莲花散去后，是一朵有着十二瓣花瓣的莲花印。
这一次，空檀看着赵晓还有些肉的手，手心清晰的白莲印，俊俏的脸露出了笑容。
空檀本就生者一副极好的容貌，往日里端庄持重，冷得跟冰雕似的，这一笑，生生把赵晓给迷住了，让抽抽噎噎满脸泪的小太子红了脸。
赵晓修为有限看不到，可空檀却看得清楚，他身上原本像一道道锁链似的捆着他脖子，四肢的经文一个个破碎，消失。空檀仿佛看到了，青芽从被大火灼烧过得荒原中冒出。
老国师用五道封锁灵力的秘术封住赵晓的经脉，使其无法聚集灵气凝成修为，更无法将修为变成术法使用。天道似乎在嘲讽凡人的自作聪明，他选择的仙人，又怎么可能被凡人的小把戏给扼杀。
这一次，空檀平静如镜，波澜不惊的心终于被激起了一小圈名为好奇的涟漪。
他想知道，这朵被人埋在池塘的淤泥伸出的莲花，究竟能长成什么程度，开出怎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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