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安之地(1/1)
也许他是个冒险家,但他的背包却空空荡荡;也许他是个考古者,但他的脑子里却没有知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还在渗血的伤口证明他曾遭严重创伤,粘稠的血液裹着沙土,从他脖颈后缓缓爬下,液体渗入他白色衬衣的衣领,沙土留在他脖子上,刺得他浑身发痒。
以这样狼狈的状态在这沐浴于黑暗中的森林里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看到这片林子的尽头。
山里的天气总是如此变化无常,突然而至的闪光、紧随其后的雷鸣,预示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这片林子似乎被自然之力唤醒了“意识”,横出来的枯枝勾住了他的裤腿,绊了他一个趔趄,他焦躁地折断树枝,踩断脚下的枯藤、碾碎那些枯叶,沾满了血和泥土的手掌摁在树干上,借力跨过横在眼前的障碍。
还差一点就可以逃出这片树林!
又是一道闪电,正巧劈在他身旁的枯木上,失去了生气的树干应声而裂,一半松动了,从根部折断,朝他倒去!
这是个强壮且高大的男子,他穿着长靴的脚用力一蹬,被裹在棕色长裤下的腿肌肉绷紧,双臂护在眼前,扑出森林!
落地后就地前翻,单手撑着地面跃起,继续朝前跑去。
树林被他甩在身后,一同被甩下的,还有那枯木中的尸体。
好在是脱离了危险,他借着闪电投下的光,踏上一条石板路,这条路直通一座大房子,看起来像是一栋三层的别墅。
他无心欣赏更多,半敞的铁门迎接着他的到来,他毫不犹豫地穿过它,只在前院正中的喷泉前稍作停留,便拔腿往右侧跑去,绕过喷泉,往别墅正门跑去。
那断头的石膏像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一个捧着水罐倒水的女人石膏像始终是个假物而已,只是它的头,并没有掉落在喷泉附近。
他听到什么声音从门里传来,大概这房子里还有人居住吧?
可他穿过铁门时注意过,房子里并没有亮光,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晚。如此一说,在漆黑的屋子里吵吵闹闹未免太过反常?
正想着,沉重的嘎吱声从他脚下传来,原本紧闭的木制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门推开。
冰冷荒废的大厅景色只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一切就变了模样。
水晶吊灯散发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大厅,墙上的琉璃砖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西式装潢豪华得令人惊叹,这座房子的主人绝对是个财力不俗的人。
可惜他无法将注意力集中,他的大脑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而混乱起来,太阳穴部位甚至突突跳动着隐隐作痛。
“先生?”
温柔而带着关切的呼唤止住了他的头疼,他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梳着分头的黑发男子,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二,可能比他矮一点。相貌称得上英俊,符合大部分人审美观的明眸剑眉高鼻梁。
男子一身正装他分不清这是不是正装,看起来挺正式的,打着领结,手臂弯曲,小臂贴在上腹上,手臂上挂着一条嫩黄色毛巾。
“先生,您可回来了。”男子露出一个令人暖心的微笑,几步走上前,朝他深深鞠躬。
莫名其妙。他心里只有这想法。
“肚子饿吗?先吃饭吧?”男子似乎是个管家,说完话,便领着他走进别墅,穿过正厅,往左边的餐厅走去。
偌大的别墅自然有与之匹配的餐厅,一张长方桌,左右摆着一看就知价格也不俗的红丝绒椅子,这餐厅足够让一个大家族聚餐了,此时却只有他和管家两人站在这空得令人难过的餐厅里。这压抑的气氛让他无暇关注墙上精美的挂画、墙角充满艺术气息的摆设和就连烛台都有精心雕花的餐桌。
“唉!抱歉啊,先生,人手不足呢”等他在面对门的主位上坐定,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红发男子悠悠叹着,从一个小门里走出来,把餐车推到他面前,将车里的食物一盘盘摆上桌。
红发男子似乎是这房子的厨师,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盘牛扒、半杯红酒、一碗奶油蘑菇汤、两块洋葱奶酪烤面包片和一碟土豆萝卜泥。很西式的饭菜,冒着热腾腾的烟。
“阿登,把伽罗叫下来吧。”管家吩咐那厨子道。
厨子应了一声,傻笑着走了,没一会儿,不知从哪儿传来悠扬的钢琴声,那厨子却一个人回来了,管家口中叫做“伽罗”的人也不见人影。
“只有在这时候,伽罗才会觉得开心吧。”管家笑着叹道。
他大概猜出管家是个性格温柔的男子,厨子则大大咧咧有点儿傻气。
屋子里只有这三个人了吗?
“得告诉琉一和保峰,先生回来了。他们不会以为先生会在迷宫里迷路吧?真是的”管家无奈地说。
“啊!我去叫他们好了!嗯我记得口哨的,三长两短,对吧?”厨子竖起食指愉快地问。
“唉那是紧急求助信号算了,我去吧,你去楼上帮啊,不用了,他会做的,你留在这儿看着先生就好。”管家说完就走了,厨子无奈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
“唔可是,先生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啊”厨子摸着下巴一脸苦恼地自言自语。
他刚想细问厨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见那厨子自顾自走开了,进了刚才出来的那扇小门。他等候片刻,只见厨子端来了甜点,窗外也传来吹口哨的声音。
西餐吃着太繁琐,他有些不耐烦地将肉切成大块,囫囵往嘴里塞,刚吃到一半,便听到有人赶来的声音。
“先生!”伴随着焦急呼唤和局促脚步声,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一个身材高大强壮,比他还高大,在看到他的瞬间松开了微蹙的眉头,另一个金色头发的人长得挺可爱的,估计刚够一米七,皮肤白皙,眼眸是碧绿色的,和身边的黑发黑眸男子似乎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不过他们说话的口音是一样的。
“琉一,把手洗干净然后去吃饭吧。”管家紧随他们而来,对那个绿眼睛孩子说完后转身朝那个高大的人点点头。那人转过身,向正在吃饭的他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他三口两口解决了应该算是很美味的饭菜,稍作休息后便跟着管家上楼。
房子有点年代感了,装饰却都还挺新的,经过一条走廊之后,他们到了另一个大厅,从大厅侧面的楼梯上二楼,管家却在这时止住脚步,问他想去哪个房间休息。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可选的房间有这几个:写着孝允的房间,那是管家的房间;写着琉一的房间,是那个可爱孩子的房间,那孩子也是房子的园丁;写着保峰的房间,保峰是房主的保镖;写着阿登的房间,就是那个红发厨子的房间;写着覃因·伽罗的房间,是属于那位钢琴师的,他只是房子的租客而已;还有最后一个房间,没有写名字,进入不同的房间或许有不同的遭遇,但要跟人一起睡吗?为什么?他不禁有些疑惑。
管家建议他先去洗澡,说着推开一扇房间的门。这是一间浴室,贴着黑色的瓷砖,看起来现代感十足,白瓷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水面上飘着一层泡沫。
管家将浴衣放在洗手台上,转身离开了浴室。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泡澡之前最好先冲一下身体,更何况他在森林里跑了那么久,身上肯定很脏。他更在意自己的伤口情况,只是令他疑惑的是,为什么没人提他的伤?
他走进浴室,抬头看洗手台里的镜子。
不知为何,一眼望去,脸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摇摇头,那人脸的影像才逐渐清晰起来——浓眉大眼的男性,生得英气逼人,眼神有些凌厉,穿着一件白色有领衬衫,一副普通人的打扮。
他顺手拿下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是一些生活用品,盖子上都用黑色油性笔签了一个名字:诺廷顿。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这个名字让他有莫名的亲切感。
是否要把诺廷顿作为自己的名字呢?他这么想道。
冲洗身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上意外地干净,就连脑后的伤口也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门突然被谁打开了。他这才想起,管家出去的时候他没有顺手反锁浴室的门,尽管他反应迅速地转过身背对浴室的门,身体可能也被进来的人看光了,而他也从余光里看到那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瘦青年,留着一头长及腰的柔顺黑发,面色有些阴冷。
“是嘛,回来就好。”青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关上了浴室的门。
青年大概就是那个钢琴师了吧。至此,屋子里的人他应该全都见到了,但洗澡水又是谁准备的?管家刚才准备的吗?可是管家有那个时间吗?
他推测,屋子里肯定不止管家、厨子、园丁、保镖和钢琴师这五个人。
这些人看起来似乎都认识他,管他叫先生,担心他的安危,可他却失忆了。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了解他们,或许还能顺便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想道,他可不想活得稀里糊涂。
迈入浴缸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百叶窗被拉上了,外边正是黑夜,雨貌似已经停了,或者说雨从未下过?
雨下过吗?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发,这为了方便行动而修剪的头发,使他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
在将手伸向下半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关于自己的回忆?
“我是个同性恋来着”他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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