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2/5)

    何采菽将男人赤裸的身体紧紧抱进怀中,似乎想要将人就此揉进自己的血肉中那样,他把脸埋进殷其雷的肩窝,深深呼吸着男人身上冷清的气息,狂热近乎膜拜得吻从锁骨蔓延到胸膛,他像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那样沉醉地舔咬着殷其雷的胸乳,显得太过渴望。

    殷其雷有些沉迷、又有些失神,他看向窗外,却只能看到浓密而晦暗的层层林荫,只有树影婆娑时才有一丝一缕的微弱阳光勉强漏进来。他抬手按上了何采菽的脖颈,用拇指温柔的揉按着他颈侧的皮肉。

    殷其雷忘记了所有的事,他忘记那个抚养他长大的“女人”,忘记他在武林中的累累血债,忘记何采菽,忘记喜怒哀乐,忘记自己,这样也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地做一条麻木不仁的狗,永远守在噬月宫。

    殷其雷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在何采菽有些按不住这过分的寂静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出其不意地攥住了那白皙的腕子,微微一个推送,便把人按在了地上,他压在何采菽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俊美丰润的脸孔,另一手突然开始粗暴地剥去彼此的衣物。

    “又是你那个变态宫主的命令嘛!”何采菽有点不满地撅着嘴抗议道。

    一吻终了,何采菽居然已经有些情动,殷其雷却还是一脸死寂。

    “你吻的是哪个殷其雷?”他喘了口气,扯着嘶哑的嗓音慢慢问道。

    “你要做啥啊!”何采菽觉得这情形简直太过眼熟。

    殷其雷捂住右脸躬下身去,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殷其雷只是看着他,这问题叫他无法作答——他确实是殷其雷,但何采菽口中问的那个殷其雷是他吗,还是他忘记的过去?忽然间,一阵久违的、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他的整张右脸要被烧得融化一般,那些狰狞的凸痕泛出青紫颜色,鼓胀着抽搐起来。

    何采菽急忙跳下床来冲到男人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何,这明明和他是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胸膛之下那个持稳跳动的器官,却也跟着泛起尖锐的刺痛。

    殷其雷却忘记了一切,甚至也忘记了自己,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也为那人受过刻骨铭心的痛,只是年年月月慢慢消磨,他渐渐也不太清楚心与骨,究竟为何了。

    何采菽鬼使神差地吻上了殷其雷的唇。

    他站起身子来仔细打量这个屋子,这屋子处处都很简陋,却又处处都很温馨,桌椅都像是不善木工的人自己做的,但是尖锐处都细心地用布包裹住了,为了利用空间,床下甚至也做了一些可以抽拉出来的木架,角落里堆放着挤满灰尘已经破损的箩筐簸箕,屋中所有的生活用具、碗筷水杯都是一式两样成对的。

    尖锐而繁多的碎片纷纷迭迭冲进脑海之中,仔细看来却好像都是他在和殷其雷交欢,却不是在冰室之中迷迷糊糊的那场,有的是在这木屋中的各处、有的却又是幕天席地,这些画面中的殷其雷面容还很是完整,他们们纠缠着、拥抱着、亲吻着、前所未有的亲密和缠绵。

    “不是,”殷其雷俯下身子吻住他轻轻撅起的唇,浅浅啄吻了几下,然后埋头到何采菽的耳边低声道,“我想做。”

    这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就当他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般缩在床上孵蛋时,木屋的门突然响了,何采菽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去。

    男人的唇很冰,连口腔中都是温冷温冷的,何采菽有些恍然地加深了这个吻,只想着叫男人也热乎一些,最好同他一样。他舔弄着柔软的腔壁,又试图勾起那条僵硬的舌头好一起纠缠,男人偶尔会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反应,但更多还是默默地接受这个吻。

    是殷其雷走了进来。

    何采菽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一般,仿佛这个场景他曾经看过,这个场景是他世界真正的开始。他隐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个人,推开了何家书库鲜有问津的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蜷身角落里的他带去了一缕光。

    他穿着一身黑衣,高大的身形像是怕撞到头一样微微佝偻着,一缕微光伴随着他的到来涌进房中,陈旧的灰尘纷纷落下,在微光中显得晶莹。

    何采菽爬上床,跪着抻长了身体去摸那些阴刻的字形,嘴里念念有词地勉强辨认道:一边是“殷其雷”、一边是“何采菽”、中间那根横杆上刻的是——

    太多的细节叫何采菽有些应接不暇,刚刚缓过来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令他只好踉踉跄跄地扶着额头跌坐回床上。

    等何采菽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按着殷其雷翻转了体位,把这高大健硕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下,粗暴地啃咬上了他的锁骨。他感觉自己像是失去理智饥肠辘辘的野兽,隐隐作痛的头脑中一切都灰飞烟灭,仅剩下唯一的冲动,叫嚣着要将这个男人吃拆入腹吞噬殆尽。

    千针百草园丢了公子,这是一件大事儿,只是他们在乌斯藏的各处村落中都遍寻不得,派进雪宿神峰查探的人手又全都一去不回,数月之后,即便是何家也不得不把人当做了死人,只是这事儿到底不光彩,所以没有声张也没有发丧。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被当做死人的人,会在除夕夜神智不清地出现在百草园里,手里还莫名其妙紧紧攥着一朵杜鹃花。?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太多我还没搞清的东西了。”何采菽拧出一个八字眉苦笑道,“但我觉得都是你。”

    何采菽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处处漏风的破木屋中,这地方又冷又破,硌人的木板床上连床被子也没有,唯一称得上织物的只有角落里又厚又密的蜘蛛网,他看了眼四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永结同心。

    何采菽捂着脸躺倒在了床上,有一些茫然、一些痛苦、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面红耳赤。

    何采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刚刚醒来在家中行走的时候,自己不过就是对着问安的仆役和家人笑着回了声好,对面的所有人便都像是见了鬼一般。将近十年了,他还是忍不住疑惑,难道自己以前很不好相与么,明明现在谁都说他坦率爽朗。

    一片寒白中,一地污血和寒玉床上狂乱地血色抓痕,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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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疼到泪眼朦胧,抬起袖子想要擦一擦眼角,却陡然看见床柱上隐隐约约还刻着字,大约是年月太久已经有些磨损难辨。

    “行房。”殷其雷已经快把何采菽扒到精光,嘶哑的声音却还是那样冷淡。

    何采菽记得自己是千针百草园的少爷,记得自己爱没日没夜地待在书库和百草园中,记得天下所有药材的效用,他只是忘记了所有和殷其雷相关的事,那两个月、那一年、五石散,忘记自己从前呆滞孤僻的作风,忘记在法会上那一盏酥油花灯载不动的共度余生,忘记所有相关的一切,这样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继续做他的何少爷。

    何采菽的手移到了殷其雷的手上,他轻轻地按着男人的手背,然后温柔地拨开了那只死死盖住整张右脸恨不能将脸皮撕下的大手,他捧上殷其雷的脸,心里却一点不觉得害怕或是憎恶,只是一阵阵泛着酸涩的疼痛,这面容叫他熟悉、那眼神却教他陌生。

    “你是殷其雷吗?”他福至心灵地脱口而出。

    何采菽没有忘记前尘往事,他只是忘记了殷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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