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采莲/逛街约会/捡了个小贼)(1/1)

    岑宣春自午后小睡醒来,一睁眼,却没见着柳逾明。

    他披着衫,沿廊一路到了池畔,此时荷花大多败落了,还有几朵垂下头,还红得有些浓艳。柳逾明正立在岸边,手里抓了一把颜色转深的莲蓬,察觉他走近,连忙迎了上来:“怎么不多穿些?立秋过了,天气慢慢转凉”

    岑宣春却瞧上了别的,也不开口,任柳逾明圈他入怀中,趁机探手揪了个莲蓬。

    见状,柳逾明顿时笑了:“这个更嫩,我剥开给你尝尝。”

    “也好。”

    有人伺候,岑宣春自然乐意,也不忘接了几颗在掌心,捻着朝对方嘴里喂去:“去了莲心的,不苦。”

    柳逾明悉数吃了,还用舌尖舔了舔他指尖,咂了咂滋味:“又嫩又香。”

    岑宣春知他故意调笑,啐了一口,面上却泛起好看的浅红。

    谈笑间,一池莲蓬被采得七零八落。新鲜荷叶也不被放过,一叠捧在手里,正好吩咐仆从拿去厨房,到时候做些荷叶蒸肉、荷叶裹鱼。岑宣春兴致很高,紧紧攥着一支莲蓬,不自觉沾了满手清香的汁液,犹自蹲下身去逗弄池中的鱼。先前新放的几条红鲤长得胖了,似乎有些怕人,忽地甩着尾游远了,溅起水花。

    柳逾明看得好笑,又下水折了几支荷花,这下池中只余残叶枯茎了,可惜还未有一场秋雨供人赏看。

    “不留着?”岑宣春疑惑。

    “带回去,供在书房里,就用水天青的瓷瓶。”上回陈商急急忙忙送了许多东西,说是为舞姬一事赔罪。

    岑宣春略一想,心头也有些欢喜:“好。”又打量了一番对方,扯了扯他湿漉漉的衣袖,“你这一身——哎,快回房换些干净的。”

    柳逾明点了点头,顺势把穿得轻薄的人也牵回去。

    这日的夕食果真用了许多莲叶、莲蓬,还有剔了心的杏露莲子羹,香甜合宜,味极清新。岑宣春一一尝了,又挑了些与柳逾明亲热地分食,两人好似一个。

    “待会到街市上,你又要吃点心糕汤。”柳逾明无奈地笑笑。

    上连的街市分外繁华,人声喧嚣,深夜方休。在街头纵目远望,竟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路过去,皆是各色新鲜玩意。两人用了饭食,也不要仆从跟随,四处闲逛着。

    此处大店小摊井井有条,间隔挂着琉璃灯,流光闪烁,煞是好看。买卖昼夜不绝,灯也不灭,到五更鸡鸣,游人始稀,但早市者又开店了,天光慢慢明媚。

    街上叫卖声不断,有小贩携了一扑穗子、绣花香包与扇面,也有卖木樨香珠、梧桐珠、熏香的,再走几步,又见着摆开一列盆花的,带朵含苞,浓紫浅红,都是时令的花。也是凑巧,一旁来了个卖帕子的,借了几缕香气,不知招来多少结伴同行的女娘,嬉笑交谈,一步一行也是清香扑鼻。

    岑宣春瞧中了当中卖木雕的,要人做了一高一矮两个,正好捧在掌心。倒是粗糙了些,若不说,难认出是他与柳逾明的模样。但岑宣春心里欢喜得紧,一愣神,险些被个笑闹的番邦女子撞了肩,幸好柳逾明伸手将他搂了过来。

    那女子还朝他们笑笑,眼眉带媚,随即与其余几个同伴穿入人群,没了踪影。但她们手足都戴着金银铃铛,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响声清脆。

    “招蜂引蝶。”柳逾明揉了一把怀中人的腰。

    岑宣春不乐意了:“明明是你这张脸惹了人”

    柳逾明不禁失笑:“今日是我生辰,怎不说几句好话,还怪罪起来了?”

    这下岑宣春才抿了抿唇,将木雕小人摆了个嘴贴嘴的样子,故意叫他看:“与你亲香了一番,还不够么?”

    “够。”

    正笑闹,眼前赫然是一处杂耍的,吹笛游蛇,飞纱旋舞。又有妆容浓艳的歌姬在楼上抱着琵琶,歌里也带了醉意,一不小心,从鬓上掉了几枚珠花,落入算卦的瞎老儿碗里。他却是耳灵的,以为有贵客上门,连声道些“时运来也”、“三命”与“七星”。

    岑宣春听了有趣,抛了铜钱到他面前,说:“来算算姻缘。”

    瞎老儿嘟嘟囔囔一通,良久,扯着嗓子道:“哎哟,姻缘天成,和美白头,有甚么好算的!”

    他这话说了,也似没说,但岑宣春眉梢一挑,又扔了块碎银,竟是听进心里了。

    柳逾明不开口,看他满眼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真是个神算。”

    离了卦摊,两人行至聚多了酒菜贩子的地方,放眼看去皆是吃食:当街的烧鸡、熏鱼、肉脯与酱鸭,飘香浓郁;楼前一担的果子包子,间混些禽鸟杂碎、腰肾、肠肚,装在桶里温着;又有四时小吃,这一裹是蜜角、糖糕、豆沙团,那一匣是玫瑰或百果馅饼、脆糖球、渍青梅,更少不得一碗碗盛出的水晶圆子,泡在甜汤里,分外可人。也有卖酒的棚子,没什么陈设,只有各色酒水,来往客人随意坐下,不管天南地北,一桌桌的喧闹谈笑。

    柳逾明买了纸包的酥油薯,剥皮便见满心通红,油亮浓郁,尝一口只觉软糯咸香,又不腻味。岑宣春就着他的手,吃了大半,嘴角沾了些酥屑,又被柳逾明仔细舔去了,丝毫不顾周遭人来人往。“有加了白糖的,你不吃?”岑宣春面上发热,还不忘问。

    “太甜了。”柳逾明舔了舔唇角。

    岑宣春明白过来,轻笑了声。

    岑家酒楼也在这长街上,又开了家新茶馆,两人瞧了瞧,走入有说书先生的茶馆里头,寻了个靠墙的座。年纪轻的店小二并不认得他们,倒是伶俐,从衣着瞧出了些端倪,面上堆着笑。

    “来一壶茉莉。”岑宣春自然清楚有什么新茶,“要成花的。”

    于是送来烹好的茉莉茶,不多时,茶盏中细小的花骨朵好似绽开了一般,随水上下沉浮,清丽动人。岑宣春饮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而一旁的柳逾明更是欢欣,因茶馆的生意是交与他打理的:“好喝么?”

    “好。”

    这时,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讲起近来新鲜的话本,有才子佳人的,有鬼狐报恩的,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岑宣春也来了劲,再要一盘瓜子,肉嫩松脆,更兼茶香弥漫。他用帕子擦手,也不见油腻痕迹,干脆都磕开了,留了堆瓜仁在柳逾明面前:“快吃。”

    柳逾明记起少时也被这般照顾着,笑了笑,悉数吃进嘴里。

    在茶馆消磨了时辰,待两人回到街市,仍是人来人往,半点不见稀落。忽然,从身后传来不寻常的喧闹,随即一矮小的身影撞了上来,被柳逾明抓了个正着。原是个小贼,偷了块枣糕咬在嘴里,眼底有几分忐忑。倒是无人追来,想必是小贩生意兴隆,也懒得理会他。

    岑宣春定定看了会,又转过头,对上柳逾明一双眸子,竟觉得有些相似。便对小贼说:“城北有育婴堂,吃穿备着,也有瓦遮头。”

    那孩子哆嗦了一下,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喊:“我就是从那出来的!”又小声嘀咕,“烦人的很”

    柳逾明挑眉:“我猜,他是觉着寄人篱下,故意逃了。”

    “果然是个孩子。”岑宣春也笑了。

    小孩被揪住衣领,也无处可逃,满脸纠结:“你,你们要送我去官府,就赶快。”

    岑宣春倒是生出个念头,低声对柳逾明说了几句,然后用指头点了点小孩的额:“你以为牢里有吃穿?你这瘦骨,去了也不禁得几回磋磨,还不如找个活计做做。”

    “哪里有活?我做过端茶递水的,店里嫌我矮小,没几日就不要了。”小孩见他们和善,也不想着闹了,乖乖应道,“那些卖花斗蛐蛐的,又做不长久,我,我实在饿了,才偷了块糕吃”

    “那也不能去偷。”岑宣春教训他,“罢了,我还缺个小厮,你若是肯——”

    柳逾明接过话头:“有吃有住,再给你换一身干净衣服。”

    小孩机灵,眼珠子转了一转,以为撞上了发善心的富户,自己也不吃亏:“真是小厮?”他还有点怕被卖去楚馆花楼。

    岑宣春失笑:“你这模样,还想做什么?”

    “有空多打听打听,岑家是什么人家。”柳逾明嫌这小孩磨蹭,拎着他抖了抖。

    “好好好!”小孩连声应了,“我做小厮!”

    本来两人的闲逛,结果多领了一个小孩回来,柳逾明一松手,将小孩丢给了老管事:“新买的小厮,带他洗漱,顺带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不,不用摁手印么?”小孩皱着眉,感觉与想象的不甚相同。

    岑宣春无奈:“到时再让你签。”

    见小孩被带下去了,柳逾明这才搂住人,低声问道:“若是他不服管教”

    “再丢出去。”岑宣春毫不迟疑,“终究要挑个合心孝顺的,这个不成,便换另一个。不过他这机灵的样,倒是有几分像你。”

    柳逾明吻了吻他唇:“爱屋及乌?”

    岑宣春不答,微微扬起脖子,堵住了对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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