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金桂节会/水秋千/新剥鸡头肉)(1/1)
秋已过半,楝树似乎也少了些叶。岑宣春想起看过的书,说在北方黄叶落得厉害,城里巧手的织娘会捡来做成漂亮的帘子、灯罩,摆在街市上。
可惜南地四季如春,冬日也不见得多冷,更何况秋天,日光还明媚地照着。
清晨,岑宣春被伺候着梳洗完毕,从卧房到书房,仍旧脚不沾地。经过上回莫名其妙的别扭,柳逾明又不肯放他独自一人,于是岑宣春靠在对方怀中,看面前一叠从各地送来的账本。
“叔叔?”察觉出怀中人走神了,柳逾明低声唤道。
岑宣春瞥了他一眼,屈起手指,费力地在环住自己的手臂上写了几个字。
柳逾明仔细辨认,半晌,嘴边溢出笑意:“我已吩咐人做好了,就在院墙边。”说完,他抱着岑宣春起身,走出书房。
果然,有了秋千架后,园子与岑家老宅的更相似了,只是小了许多,各色花卉也少。岑宣春倒是高兴,过去他为了哄柳逾明,特意找人在家中安了秋千,但没料到这孩子脾性与一般孩童相差甚远,最终常常蹴秋千的变成了他自己。而且顾及身为长辈的颜面,岑宣春只敢在夜里悄悄地去。
不知不觉,岑宣春以为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能抱起他毫不费力的青年,并且斗胆将他关在了别庄。至于他也傻兮兮地和对方欢好了许多回,真是不知羞耻。
柳逾明叫岑宣春坐在秋千上,推着人荡了一阵,见这人分外快活,也露出笑容。“听闻金桂节会上有水秋千。”他低声道,“要去看看么?还有花船画舫,十里灯火。”
岑宣春沉吟片刻,先在对方手上写了个“好”,然后摇了摇头。
水秋千和灯笼可以有,但挟妓携娼之事绝对不行。
略一思索,柳逾明心中既欢喜又难以置信,怕是自己想多了,又试探着问了一次。这回岑宣春不理他,自顾自攥着两侧的秋千绳,但唇边分明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柳逾明呼吸一沉,犹豫片刻,张开掌心覆住对方的手背。也许,岑宣春并不那么厌恶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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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又缓缓荡了起来。,
南地有三节会,春为牡丹,夏为芙蕖,秋为桂花。十月金桂盛极,故有金桂节会之称,满城欢庆。而后天气转寒,画舫游船便渐渐歇了。
节会当日,柳逾明早吩咐人备好了马车,带着岑宣春赏灯。正值夕光淋淋漓漓,将半边江水染成了深红浅红。另外半边,被悠悠的摇橹声惊扰,漾开了圈圈碧绿的涟漪。几朵桂花在枝头摇摇晃晃,忽地被傍晚秋风携着,撞入了水畔的酒家。靠窗的客人们倒也不管,此刻满城已是金桂飘香了。
两岸灯火通明,绵延十里,光耀如昼。街市上人来人往,随着夜色渐深,结伴出行的女子多了,但见罗裙翩翩,又闻莺声呖呖。偶有不慎在灯下失下银钗、丢了香帕的,被人捡去,竟成了一段姻缘。
此时,从江上传来阵阵琵琶声,原来是歌女且行且唱,唱得客人醉上心头,一不留神打翻了美酒,顺着桌边滴滴答答,不知打湿了谁的绣鞋。众人却还是笑着闹着,说那秋色好,秋光艳,金觞银烛共风月。
沿街有货郎叫卖,都是些糕点糖果,如桂花汤圆、豆沙饼、松仁糖等,香气四溢。岑宣春要了一包蜜渍橙脯,据说是秋末时的香橙取皮,佐以白糖做成,清甜可口。他吃得不讲究,指尖沾满了糖粉,被柳逾明握住手腕,凑到嘴边细细舔去,一时面红耳赤。柳逾明知他嗜好,又买了豆酥,外层金黄,缀了些桂花碎,里头是流糖的玫瑰馅,香甜沁人。
岑宣春不禁耳根发热,犹豫许久,终是在对方渴切的目光中,张口吃了。
见状,柳逾明心下骤然一松,惊喜异常,若非在熙攘街市,定要搂住这人狠狠亲上几口。
他们二人默然前行,不知不觉到了码头,此处停船众多,大大小小排开,蔚然壮观。不远处有两画舫,上立秋千,周遭锣鼓齐鸣,鼓乐声动。其中一女子蹴秋千,高高荡起,做出种种繁复姿势,如天仙下凡。而后掷身入水,岸上登时欢声一片,谓之“水秋千”。岑宣春看得入迷,然而观者众多,渐觉嘈杂了,柳逾明连忙带他上了一艘画舫,朝寂静江外行去。
因包下了整船,故除了厨娘与几个侍婢,其余妓家歌姬通通被赶走了。画舫上雅间不大,倒是清静,岑宣春靠在柳逾明怀中长舒口气,开始期待起船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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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菜即花船画舫上的吃食,大多为时鲜,花样繁多,尤以点心为最有名。岑宣春对此早有所闻,被柳逾明缠着要亲,也不恼,反而痛痛快快让他度来舌尖,霎时啧啧有声。直到侍婢轻轻叩门,岑宣春方用狠咬了柳逾明一口,得了空,稍退开了些。,
柳逾明仍不肯罢休,将人往怀里更揽了一把,低头细细吻他脸颊。,
侍婢们不敢抬头,送来一道一道菜品:首先是胭脂鸭与冷呛虾,皆为冷盘;随后是热炒,名字倒是文雅,叫半江秋色,无非是鱼和蛋;紧接着来了一小盆汤,里头都是些江鲜;重头戏是点心,一品桂花糖佛手,一品藕粉鸡头,都小巧精致;压轴一般为素菜,这回厨娘做了豆腐羹,清淡得很。
岑宣春被紧搂着,别说动筷,连抬手也难,不得已乖乖接受喂食,好似一只展不开翅膀的雀儿。不过他所图的并非天高云长,因而饶有兴致地就着柳逾明的手,将样样佳肴吃过来。
“叔叔倒是好食欲。”见岑宣春如此,柳逾明也含笑道。
他最喜那道藕粉鸡头,即芡实,南地一带也称鸡头肉,别有一番风味。边吃边忽而忆起看过的艳诗,说古时有皇帝宠爱妃子,见她出浴后微微露出两乳,便作“软温新剥鸡头肉”,形容其洁白可爱。想到这里,柳逾明心神一荡,不由环住岑宣春的腰,侧头在对方耳边轻言了一句。
岑宣春吃了一惊,没料到登时浓红泛上脸颊,脑中浮现出先前一些景象:柳逾明总伏在他胸前,滚烫的唇将乳尖含吮不停,舌尖来回拨动、勾缠,叫他又羞又难耐。岑宣春默了半晌,忽地舀了几粒鸡头肉,硬是塞到对方嘴里。
柳逾明知他赧然,不多计较,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像个得了什么好玩意想要到处炫耀的的孩童。
不觉夜深,画舫停江上,四下寂寥,岑宣春从半开的窗内看去,已不见两岸灯火。侍婢将案上的东西收拾了,又得柳逾明吩咐,静静退下,这一整夜都不会过来打扰。岑宣春听罢,以为柳逾明心图不轨,连忙裹紧衣襟,做出要歇息的姿态。被怀疑的人轻笑了一声,将他抱起到内室。
此处陈设更为精巧,原本烧着的香被换成了安神的,烟气袅袅弥漫开来。内室一侧竖着屏风,背后木桶蓄着沐浴的热水,岑宣春素来喜净,便略放下疑心,任由柳逾明替他解衣。只是不知这人另有主意,竟一同挤进了桶中,岑宣春唯有背靠对方胸膛,听水波声从急到缓,心中生出几分羞惭。
柳逾明倒装着正人君子,沉声道:“叔叔仰头。”从修长的脖颈开始,掌心又滑过锁骨双肩,落到对方白净胸前,一下下或轻或重摩挲。
岑宣春闻言微仰着头,感到胸前有些异样,继而倏地一麻,不自觉绷紧了身子。他斜眼看了看柳逾明,又低下头,但见那只作乱的手摸着他的乳尖,指头抵弄轻按,生生弄红了两边。也罢,岑宣春记起方才这人念的诗句,难得放任一把,半眯起眼,胸口起伏愈发剧烈。
从前他并不知自己身子敏感至此,之后屡经情事,被柳逾明这厮来回揉弄,方成了这般放荡模样。
借着沐浴的由头将对方胸乳把玩了一阵,柳逾明偷瞄怀中人的神情,并未发觉半点厌恶、冷淡,顿时心安了许多。随后便不再试探,沉着呼吸给岑宣春擦身,临出木桶前,又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他臀肉,滑腻柔软,真是爱不释手。
岑宣春扭脸,不理会他,抬手指了指垂了半边罗帐的床榻。这大半日下来,他早就乏了,哪里还有精神与对方胡闹?
柳逾明这下彻底安分了,抱着对方上榻歇息,拽过被子盖住两人赤裸的身躯。这也是叫人一早新换的,还有股淡淡的熏香味。
岑宣春目光落在对方胸口,回忆着过去两人同眠,那时柳逾明年纪轻,身量也小,被他抱着还有些抗拒。如今真是彻底颠倒了。他不禁笑笑,指尖在对方身上画了几个字:“故作老成。”
柳逾明一怔,随即搂得人更紧,吻上他额头:“老成才好。”又想起之前好几回因冲动差点酿成大错,不禁迟疑起来,许久终于开口道,“先前是我错了。叔叔其实并不想娶妻吧?可我误信流言,又不知轻重,一时情急做下了这等糊涂事。但我不后悔,你也不许。”说到这,他已是有了些无理取闹的意思。
听这人说了一通,岑宣春原本半眯的眼稍稍睁开了。他斟酌良久,又感觉对方吐息落在耳后,炽热难当,夹着几声低低的“叔叔”,语气执拗得如同顽劣孩童死死攥着想要的玩具,一点不肯放松。
神色变了又变,岑宣春暗叹自己果然是心软,胸腔中浓浓情意也做不得假,便缓缓写道:“不悔。”若换做旁人,他定是不愿以身迎合。
柳逾明定定注视着怀中人发红的耳,一时欣喜若狂,说不出话来,只好认真吻他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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