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2/2)

    李暮潮转头望了望窗外的朦胧月色，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从何而来已是往事，我只知要去的路。”

    顾沉又喝了一杯，只觉得胃里那股子寒气被这冷冽的酒暖了起来，“如今天下纷乱，四处战乱不止，李兄怎么会路过这座小镇？“

    他将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的青年稍稍揽在怀里，便将他带到了客栈楼上的客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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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江湖兵荒马乱，杀戮讨伐一天到晚数也数不清，这小小客栈的血案又有谁会来清理。李暮潮的一双明眸盯着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身体却是紧绷着的。

    李暮潮看着这人目光里又浮上来的点点星光，原本那一点点紧张与不快顿时就消失了，“在下李暮潮。”

    顾沉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接着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我有一兄长，却却是相离多年，如今，想要相认也是难了。”

    说完，他手腕一顷，那酒便洒在了小二还没有凉透的尸身之上。

    李暮潮再一次看向他的手腕。这次他看得清楚，那是一道一道的鞭伤，一共三道，三道伤口深浅一致，伤口颜色也相同，估计是被同一个人同时所伤。

    他眸中冰冷一片，手上微微发力，那断刃便在一瞬间划破了店小二的喉咙，小二瞠目倒下之时，嘴角泊泊流下血来，那要了他性命的断刃，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沾染。

    李暮潮没有看他，只低低道了声，“我此次远行，是为了找我下山五年的师弟。“

    李暮潮眼神微微沉下来，“我来找一个人。”

    这人这样的身手，连近身匕首都没法伤及，还有人能用鞭子伤到他吗？

    李暮潮听到此处，还以为顾沉此次远行也是为了寻他的亲人而来，想到如此一个杀人不见血的人竟然也会行千里之路去寻一人，心中原本对于这个人适才的偏见便慢慢减少了些，可正是因为这样转移了注意力，他并没有看清楚顾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垂下的眼睑下，所藏在眼眸深处的一丝丝落寞，以及那似乎才燃起就被吹灭的点点希望。

    李暮潮被他搭上手臂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剑拔弩张，却没想到这人真的是喝醉了，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看向李暮潮这身装束，几乎可以称为风尘仆仆，“李兄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

    顾沉似乎是怀着什么心事，他喝得有些微醺了，睁着一双迷迷茫茫如星子的眼眸怔怔地看着酒杯。

    温酒入喉，顾沉心中原本被勾起的一丝怒气也似乎被抚平了。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如此防备面前的人是对是错。

    李暮潮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眸光有些冷，他沉声道，“他既要杀你，你杀他也是情理之中。”

    顾沉看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样子，眼底里那一潭柔和的湖水里似乎荡着一丝丝的羡慕之情，他又喝了一口酒，却是喃喃道，“真好，你千难万险也要找他，如若我是你师弟，定会觉得十分知足的吧。”他的语气里满满是遗憾与羡慕，倒是让李暮潮在意了起来。

    “哦？李兄是去寻亲人吗？”他将杯中酒一饮而下，目光竟然有些炙热地看着李暮潮。

    顾沉一听，那原本稳稳握着杯子的手似乎颤了颤，若不是杯中酒面上淡淡的波纹，根本无法注意到他这般的小动作。

    这时这青年走到了他面前，此刻客栈就他们两个人，他对李暮潮微微一笑，“适才可是惊到兄台了？”

    李暮潮忌惮着这武功超群的青年，自然不会多喝，但他所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身怀绝学又似乎是正在被人追杀的人，为什么会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喝得不省人事。

    顾沉见他如此说道，声音带上几分惊讶，”没想到兄台竟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在下顾沉，我那壶酒里不干净，可否向兄台讨口酒喝？“

    李暮潮静静看着这人的身法，回忆着师父所教的一切，只觉得这一招一式似曾相识又无从想起。

    壶里暖着的酒似乎都有些凉了，顾沉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情不自禁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微微笑了笑，“这相隔五年不见，要在这人海茫茫的江湖再去寻，可真是海里捞针般难啊。”

    这人杀了一个人，如同捏死了一只蚂蚁一般。他端起了桌上还没有散去热度的酒杯，闻了闻那冷冽的清香，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了我这好酒。”

    顾沉完全喝醉之时，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手微微搭着李暮潮的小臂，他的小拇指微微勾着，整个人已经趴在了酒桌之上，口里似乎喃喃着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顾沉被他老老实实地放在床上，低下身子为他整理被子的时候终于听清了这人的呓语，他说，“哥哥沐”余下的，却是再也没有听清。

    这人身手不凡，那匕首不是薄刃，却轻而易举被他所折断，小二第一招也是最后一招刺杀之举几乎是就在他的身侧，如此近的距离他却轻松应付，这般灵敏的不仅仅是身手，反而像是一种本能。

    “再难，我也得去寻。”道逸真人离世，他心中除了仇恨，便只牵挂着这个了无音讯的师弟。

    “顾兄难道没有了亲人吗？”

    渐渐地，酒也完全冷了下来，客栈里小二的尸身早已经凉透了，鲜血也顺着喉咙间那几乎看不见的致命伤处流下来，红色的液体顺着并不光滑的地面缓缓移动着，空气中也全是浓重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