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寻兰 第二十一章 为你(2/5)

    魏从远放下酒碗,道:“王爷的日常起居总是需要人照料的,我给王爷安排了两个小厮,”

    柏晏清笑道:“我并非挑剔娇气之人,上好的西湖龙井有什么喝不得的。不必换了。”

    “王爷,”魏从远端起酒碗,“我敬你。”

    “我?”郑小六挠了挠脑袋,“就喝米汤呗!”

    柏晏清淡淡道:“你能喝得,我为何喝不得?去喊小七兄弟回来罢。不必为我重新煮,费火。”

    魏从远道:“王爷不必妄自菲薄。我也甚是后悔,若我当时助王爷一臂之力,现在或许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他用手肘撞了几下郑小七,郑小七立刻上前要磨起墨来。

    该是时候了。

    魏从远道:“不碍事。你放手。”说着,便十分强硬地为自己又倒了一碗。

    郑小六急了,连忙道:“您是主子,怎么能让您喝做坏了的东西您,您这是往哪里走啊?”

    柏晏清穿戴完毕,如往常一样去练兵场看了看,与往来的士兵招呼问候。

    柏晏清道:“墨汁需新磨。放置时间过长,则又失光泽,又易褪色。”

    “王爷!”郑小六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您今儿起得真早。今天粥加多了水煮得稀了,都要成米汤了!我让厨房那个老张再给您煮一碗,小七在那里看着呢,等好了就给您端过来!”

    柏晏清笑得和善,反倒让郑小六和郑小七不好意思起来。

    郑小六刚想夸赞一句“王爷真贤惠”,又觉得用这个词形容男人像是有些冒犯,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郑小六道:“我们我们可以为王爷磨墨!”

    几乎。

    郑小六估计柏晏清这样说八成是来宽慰他的,但他的话语中,总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令人感到安心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看到了静谧的湖泊。郑小六想起了娘和小妹笑起来的模样,不觉傻乐了起来。

    “有劳将军费心了。”

    柏晏清放下手中的垫子,小野猫伸着一只爪子在垫子上挠呀挠,还“喵喵”地叫。

    郑小六挠了挠后脑勺,道:“这这个这么讲究啊?不是,我不是说王爷太讲究的意思,我是说我们不懂这些”

    柏晏清笑着拦下了,道:“多谢两位小兄弟的好意,已经够用了,无需再磨。”

    郑小六犹豫了一会儿,自知身为下人不该多问,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王爷,这次打赢了的话,就能回家看看了吗?我们家里还有娘和小妹,也不晓得现在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

    柏晏清又低下头做起手中的针线活,小野猫蜷成了一个小毛团凑在他腿边晒着太阳,尾巴一摇一晃。

    郑小六见柏晏清往外走,又紧张地问了起来:“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柏晏清正色道:“我知道甘霖的。许多年前,我曾泛舟秀河之上,甘霖确实美极。不过现在甘霖也富庶起来了。”

    魏从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打断了文斋:“停下。”

    柏晏清醒得很早。

    郑小六道:“王爷,我们现在多磨一些,您可以明日再用。”

    郑小六想起将军之前命令的,“寸步不离”,便觉得左右为难,挪了几步又挪了回来。

    “不是,我就是觉得”郑小六一时语塞,想了想才道,“没想到王爷做针线活会这么熟练。”

    “怎么?”柏晏清搁下手中的笔,“连我写字也要站在一旁吗?”

    柏晏清闻言却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高兴的事:“家有幼子,需要缝补的东西也多。与其劳烦旁人,不如自己动手。”

    魏从远端起面前的一碗酒,再放下时已是空碗。魏从远道:“给王爷赔罪了。”

    郑小六道:“那真好。我们小时候真挺穷的,我弟弟,郑小七,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都没钱医,这不就落了这个毛病,哑了,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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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晏清略感诧异,从前文斋从未插手过任何决定,或是违背过任何命令。

    柏晏清道:“这么些天也忘记问,小六兄弟和小七兄弟,家住何方呢?”

    柏晏清边走边问:“那小六兄弟吃什么呢?”

    “将军客气了。”

    柏晏清起身道:“不碍事的。若是想磨墨你们明日再磨就好。”

    柏晏清无比笃定地回道:“现在你们回家,那里定不是当初那般。”

    魏从远正欲再倒一碗酒,却被文斋制止了。

    柏晏清知道这两个小厮,与其说是来帮自己做事的,不如说是替魏从远来看住自己的。但他浅浅一笑,没有打破虚假的重逢场面。

    郑小七点了点头。

    郑小六环顾四周,平常这时候不是要去瞧瞧那灰翅膀的母鸡下不下蛋吗?

    郑小六突然笑得一口白牙一脸阳光灿烂:“我们俩家在甘霖,那是个小地方,也穷,但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

    于是这几天柏晏清身后就多了两个跟班,郑小六和郑小七。

    他们终于能坐在一起平静地叙旧,几乎就像是,又重回了没有嫌隙和芥蒂的儿时那样。

    柏晏清道:“她们一定过得很好。”

    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然后文斋走了进来,替柏晏清添茶。

    柏晏清不留痕迹地斜了一眼练兵场,道:“昨日来的时候,听说灰翅膀的母鸡有几日没有下蛋了,我去看看那母鸡今日下蛋没有。”

    五更天,浓稠的墨黑未褪,远处天际一线白光朦朦胧胧。不远处隐隐传来鸡鸣犬吠。

    他转头对柏晏清道:“真要给王爷赔不是了。这才记起王爷偏爱喝红茶。”

    几日相处下来,郑小六觉得王爷有点有点不同寻常。多少年前他还小的时候,只听说过楚湘王是个大善人,在民间是人人称道的贤王,只可惜时运不济。在郑小六心中,但凡带了个“王”字头衔的人都会是那样一副威严的大胡子相貌,一脸的深不可测。如果是楚湘王这样的贤王,可能就会是个慈眉善目的大胡子。可眼前这个男人长相清俊儒雅,虽自有一番不容侵犯的气质,但却更像个书生公子。毕竟有哪个王爷会耐着性子教下人如何磨墨,还坐在台阶上亲手给野猫缝垫子呢?

    柏晏清回过头,朝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想去城楼上看看日出,你去把小七兄弟喊回来罢。”

    “小六兄弟,我的脸上可有什么东西?”柏晏清没有抬眼,穿针引线缝得飞快。一旁黄白相间的小野猫还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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