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51(1/1)
他确认君予睡得平稳,便从床上翻坐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
正是午休时间,前台的人并不多,他便上前问道:“请问您知道江见由先生吗?”
他没有君予那样轻松的心态,但也不愿让君予陪着他提心吊胆,因此才想独自前去一问,虽然他对这次谈话并无预期,只是觉得非去不可。
“江见由?”对方思索片刻,“我没听说过这个人,应该不是医疗科的吧。”
“啊,是的,他大概是宣传部的。”
“那么您去宣传部问问吧。”
他有些懊丧,准备另做打算,一个男人却在此时匆忙踏入,问道:“302病房的病人还在吗?”
“嗯孟平舟,对吗?”
“对,”那人的表情轻松了些,“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但是假若他们在休息,就等午休结束查房的时候知会一声就行,就说司令部的何与卿找他们。”
他终于出声了:“我就是302病房的孟平舟。”
何与卿惊愕地转过头来:“第十七区的孟平舟先生吗?”
“我已经知道我太太这几天来找过你们,”何与卿向他递过茶水,口感粗涩,是那种能让人精神立即振作的茶叶,“如果他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孟平舟回忆起江亦凪那极为有度如同从模子中刻出来的举止,摇头道:“没有的事。不过我没有想到江见由先生是您的夫人。”
“江见由?”何与卿原本正在咬着烟嘴,顿了一顿,“也罢。他的和姓的确是江见,但是现在改为了汉姓,他叫江亦凪。”
这段开场白过后,他们便沉默下来,他以为何与卿会把烟点起,但是并没有。
“其实——”
“事实上——”
他们二人同时出声,又各自尴尬,他便谦道:“您先说吧。”
“那我就问了,”何与卿也不与他多客气,“我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出身第十七区的哪一支部队,由于我们对第十七区知之甚少,希望得到你的协助。”
他的问题与孟平舟想说的话不谋而合,但他却犹豫了,而何与卿略带期待与焦灼地望向他,似乎在鼓励他托出实情。
“与卿。”
他被这宛转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而何与卿则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迎向门口:“谁告诉你的?”
“你的警卫员告诉我你去司令部开会了,”他的太太微笑道,手杖叩在地上,不怒自威,“今天司令部没有会议。”
“好的,我下次会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何与卿拉过他坐下,而孟平舟则向江亦凪点了点头:“夫人好。”
“我就直说了吧,”何与卿敲了敲桌面,“刚才说的是一方面,另外,你们的病理,呃,”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显示你的伙伴身份奇特,很抱歉冒犯了你们的隐私,但是由于间谍活动频繁,请原谅我们的非常时期的非常举措,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对我们说实话,否则的话我们可能需要讨论其他的安置措施。”
江亦凪几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显然是对何与卿太过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不甚赞成,但何与卿继续说下去,甚至有些恳切:“可以对我们说实话吗?”]
他的语调令孟平舟觉得他是真心地不愿见到自己遇上其他波折,然而他无权替君予作出吐露实情的决定,心思回转,便说:“说了也没什么关系。”
接着他便将自己从到-004那一日的经历和盘托出,当然,君予的部分由他自作主张地做了修改,也隐去了他们曾经与革命军交战的经历。倾听的二人没有打断他一次,只是表情越来越肃穆,他知道自己取得了信任,也越来越轻松,沉沉地压在他心头的往事终于从他身上卸去一部分,畅快得自己都难以置信。
“就是这样,”最后他解释道,“我的同伴是唯一一个我能够救出来的人造人。”
“那么现在还有谁在驻守隔离区?”江亦凪追问道。?
这是个他一直不愿思考的问题,但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没有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和最坏的可能,”何与卿沉声道,“好在第十七区需要对付的不是人类,坏在人类向来最擅长对付人类,至于其他的就束手无策了。”
他有些愧疚地低着头,何与卿却已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担心,你回去与你的同伴好好休息吧。”
“但、但是第十七区——”
“你今年多大了?”
“什么?”他有些不解其意,“二十一岁。”
“对啊,”何与卿向他露齿一笑,“你已经做了太多二十一岁的人根本用不着做的事情,现在你可以中场休息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去处理。——人类的命运不该光是让你们在那里烦恼,不是吗?”
江亦凪随着丈夫站起身来,微笑着向他轻轻躬身,作为对他的致意。他哑然了,心头百感交集,待到那二人已经走到门口,他才急急地追上去,喊道:“夫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何与卿回过头来:“你在别处见过他?”
“呃不,”他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只是觉得有些面熟。”
“我并没有去过第十七区,”江亦凪平和地应道,“我想你恐怕是认错了。”
何与卿看了看他们两个,说:“你需要我分享视觉确认一下吗?”
“?”他颇为困惑,而江亦凪摇了摇头。
“我太太,”何与卿解释道,看起来颇为歉疚,“是看不到的。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分,但何与卿并没有再解释下去,只是拉起江亦凪的手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他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随后回到病房,猛地拉开大门。]
君予早已转醒,见到他回来,微笑起来:“小舟,你去哪里了?”
“这不重要,”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告诉我那个人绝对不可能认出我们来,是因为你让他看不见了吗?”
君予看上去格外平静:“你知道了啊。”
“刚知道,”他有些愤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对我生气。你现在就生气了。”
“随便,”他为君予单纯的思维模式感到头痛,“反正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时候他是敌人。而且这样很有趣。”
“你不能因为好玩就弄瞎别人的眼睛,”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吼出声来,“而且那个时候他已经撤退了!这根本不是任务的一环。”
“?”他的话显然又进入了君予无法参透的领域,“所以呢?”
他怒气冲冲地重重坐在床上,努力说服自己不对君予大发脾气,而君予颇为委屈地抱膝蜷起来,小心翼翼地向他蹭过去。
“他的视力,”待他终于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他才问道,“能恢复吗?”
“小舟,”君予那小家碧玉的态度立即收敛了,一瞬间冷若冰霜,“你是要我去帮他么?”
“对,”他生硬地说,竭力让自己听起来比君予态度更强硬,“你得让他重获光明,还得跟他道歉。”
“如果我拒绝,你就又要抛下我,是么?”
他快要忍耐不住了:“我没有这么说,而且这也不是一回事。你要帮他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该弄瞎人家的眼睛——无论是出于有趣还是出于敌对,就算你非要这么想,现在你们已经不是敌人了。”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在第十三区与他们交战,他们仍然不是我们的敌人么?”
他闭嘴了。他想到何与卿说他可以中场休息,那是第一个对他说他可以退到一旁把责任交付他人的人。
“我想不会是吧。”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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