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35(1/1)

    当孟平舟终于从致眩的光芒中辨认出那熟悉娟丽的轮廓容貌,他几乎热泪盈眶。

    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对方的名字、过往,两人同度的时光,依然在他的脑海中空空如也,唯有这怀念眷恋的情绪如此强烈,即将满溢出他的胸腔从他喉咙中冲口而出:

    “——!”

    忘记了可以呼唤的姓名令他只能被自己的迫切呛得噎塞,而那个身影缓缓向他走来,将他搂入怀中,无限怜爱地答道:“君予。”

    他的认知已经开始恢复,但他能读取的也仅有一小部分残片,最后的枪响,那个羞辱了他们爱情的吻,以及无数零散的瞬间。

    “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小舟大白痴。”“但是这没关系,这样就足矣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我怎么可能忘了”他反手紧紧搂住对方,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先是愧疚、痛悔,继而是无限的愤怒与仇恨。

    他可以忍受死亡,他可以接受分离,但他决不能接受、不能允许自己连感情都受人操纵,能让他与爱人一朝变为仇雠,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战栗不已。

    眼前的君予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等待他慢慢平复,直起身来,问:“这里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在梦中遇见的是真正的你吗?”

    假若梦境可以相连,这一点余温也足以慰怀。

    然而这位君予摇了摇头。

    “是吗,”他低下头,难掩失望,“我猜也是。”

    接着他向这位君予伸出手去:“那么,你能帮我恢复记忆吗?”

    “你现在所能想起来的,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君予望着这个空间中浮动的画面,“我并非是你们任何一人的回忆记录,只不过是他在你的意识中用念华形成的虚像。在他当初救你的时候,已经预见到今日,因此设定我一旦你将他遗忘就会开始运转。说我是他对你的思念化作的投影会比较贴切吧。”

    “原来如此,”孟平舟打量着这个与君予容貌毕肖的身影,“是有这种感觉。”

    “感觉?”

    “感觉你比他本人还要温暖。”

    将自己心中全部的痛苦与黑暗都摘去,仅仅保留自己生命中所见唯一的光之后,就是眼前的形象了吧。

    但这位君予对这句褒扬没有反应,倘若是原主,想必会流露半是嗔怪半是微喜的模样吧。

    孟平舟站起来:“我要走了。”

    君予颔首,目送他向着尽头处走去。

    他的步履顿了一顿,问道:“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不会了,在见到你以后,我的运转就会终止,”身后的声音已开始变得虚渺,“愿你一路顺风。”

    “谢谢你。”

    “这是您应得的。愿您早日与真正的君予相见。”

    他闻言愕然地回过头去,但原地已经无人,只剩几缕消散的金辉。

    是他的错觉吗?最后的称呼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作多想,毅然决然地向着尽头的门扉走去,等待自己下一次的醒来。

    大战方休。

    警报拉响时,-004的全体人员,包括周渺在内,都不由得百倍悬心。

    一来君予与阿尔贝特的配合平平无奇,或者说,在见证了孟平舟曾经到达过的突破90%的融合率后,任谁再来都只能高山仰止;二来在经过“影”的数次变换进化,人类已经开始变得疲于应付,战况拖得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比一次漫长,而君予强行挽回孟平舟一命以致念华回路严重自伤的后遗症尚在,谁也不知究竟会发生什么。

    周渺明白,长此以往,不,甚至不需要太久,这种局面将会难以为继。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一次的对手并没有多么出人意料,与它的前仆者比起来,简直不足挂齿,哪怕阿尔贝特的输出功率只有54%,也依然协助君予轻而易举地将它击溃。

    依周渺的要求,为防止佯攻的可能,所有战斗配置在核心崩毁后继续警戒现场。

    阿尔贝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比起疲惫,他更多地是被吓坏了,反复向君予征询道:“那东西是真的吗?我他妈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它真的是真的吗?”

    君予答了一次:“嗯。”但阿尔贝特依然震惊得无以复加,并不断追问,于是君予再也不做理睬。

    过了半日,战斗人员开始怨声载道,周渺便亲自来到现场,并为阿尔贝特带来了盒饭。,

    君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周渺似乎在君予的面孔上察觉出一闪即逝的哂笑,仿佛是对他伪善的不屑一顾。

    随后君予自行向外走去,周渺追问道:“你要去哪?”

    “回去。我累了。”]

    “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束,不能马上回去。”

    “为什么?以前从来不会如此。”

    面对君予对他指令的首次质问,周渺失语了。他不可能如实告诉君予,因为这些怪物已变得诡诈狡猾,随时可能杀得措手不及,那对君予属于从不存在的记忆。

    君予冷睨他的面色,既无表情也无语调地说:“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在原地站住。

    这意味着对他开恩了,还是智力卓拔者的相互理解?周渺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恐惧,但也不再多言。

    这么多年了,他与君予活在彼此折磨里。他于君予是残忍暴戾的支配者,君予于他是他幻梦珍爱的亵渎。在无穷无尽的漩涡中纠缠着向下崩陷,最后分不清谁比谁更痛苦,谁比谁更非人。

    他知道,他终其一生,不可能对时予秋的死感到释怀,但有朝一日,他或许可以对君予感到释怀。

    又或许,君予从未需要他的释怀,就如同正在悄然发生的那样,这无非是他个人的妄自尊大。

    他这样想着,自嘲地勾起嘴角,拍了拍阿尔贝特的肩膀:“小子,回去了。”

    孟平舟如期醒来。

    这一次并非抱有疑问,反而有些失落,很快又被怒火取代。

    既然他的梦才是曾发生过的现实,那眼前的现实自然是为他精心编织出的梦境。

    费洛里想必是被派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才会对他关怀备至。怪不得还要给他一个单独的宿舍,孟平舟对自己冷笑,他孟平舟什么时候有这样尊贵的地位了?

    既然如此,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都十分可疑,定有监控摄像头藏在暗处,这意味着他的一切都必须做得不动声色。

    这对孟平舟是一个莫大的负担,他平生最不擅假装,常被斥为不懂察言观色。他过去总是疑惑,人非要懂得矫饰自己的心情吗?不加掩饰难道也是一种罪过吗?

    但眼下他没有争辩的余地,在初始的激愤过后,一个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扩大,直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回去。回到君予身边去。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哪怕他绞尽脑汁,能想起来的两人携手的过往也少之又少,破碎不堪,只有每每念及那个又熟悉又遥远的名字时胸口的悸痛,在梦境中遗留的暖意,让他明白,他必须回去。

    那个初时因孟平舟一视同仁的善心许下,随后被现实践踏得千疮百孔,乃至在两人的脑海中都已不存的诺言,终于在此时此地,由孟平舟跨出了第一步。

    次日,他照常与费洛里坐在一起吃过早餐。其他基地人员一如既往地对他敬而远之,他却悄悄向费洛里问道:“这样不太好吧?”

    “嗯?”费洛里耸耸肩,“新人刚到难免都这样的。”

    他不由分说,端着餐盒向另一端的人群走去,费洛里没有来得及制止他,只好也随他坐过去。

    那里原本气氛融洽,见他过来,所有人突然都住了口,而他若无其事地坐下,说:“之前一直没有跟大家打招呼,是我太失礼了,今天补上,希望还来得及。”

    周遭的人还是沉默着,他听到一人忿忿地私语道:“装什么装,有本事就继续享受你的特殊待遇去呗。”

    孟平舟心里已经有些委屈,但还是笑道:“这不是刚来不懂规矩吗,我何德何能有什么特殊待遇呀。”

    当然,这些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自己能立即与人打成一片,不过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随后,原本负责日常维护清理机库的士兵,就在门口看到了徘徊不去的一脸天真的孟平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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